郭清掌心那團晦暗的火焰仍在無聲跳動,每一次脈衝,都像是一頭被囚禁的兇獸在撞擊牢籠。
火焰的邊緣不再是純粹的赤金色,而是浸染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黑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緩緩擴散。
洞窟內的空氣彷彿被這不祥之光抽乾,變得粘稠而凝滯,壓得人胸口發悶。
“火種一旦被‘影穢’徹底汙染,便不再是你的力量,而是催命的符咒。”江婆婆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煙桿,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石在摩擦,“它會從內部將你燃燒殆盡,魂魄無存。”
眾人心頭一沉。
郭清是他們對抗歸墟教最關鍵的戰力,他的火種更是人類殘存的希望象徵。
若他就此倒下,一切都將失去意義。
“我查過,”林十一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正飛快地翻動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書頁邊緣已經殘破不堪,“《山河異聞錄》裡記載,南疆有一座‘古祝山’,山中有上古巫神留下的‘淨化神壇’,是天地間至陽至純之地,專克陰邪穢物。或許,那裡有辦法淨化火種。”
古祝山!這三個字彷彿一道閃電劈開陰霾。
“路途遙遠,沿途必有歸墟教的眼線和他們豢養的‘影祟’。”陳九娘蛾眉微蹙,她從腰間的布袋裡取出一沓黃符,“我可以用驅影符在沿途佈下疑陣,干擾它們的追蹤。但要快,火種的狀況拖不起了。”
“我來開路。”周大石將背上那柄門板似的巨斧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巨響,眼神堅定。
郭清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掌心火焰的躁動,那股灼燒靈魂的痛楚讓他額頭滲出冷汗。
他看向眾人,沉聲道:“那就去古祝山。”
決定一下,隊伍再無片刻耽擱,連夜啟程。
夜色如墨,荒林中鬼影幢幢。
陳九娘走在隊伍中段,指尖夾著符紙,不時彈向路徑兩側的陰暗角落,黃符無火自燃,發出一閃而逝的微光,將一些試圖靠近的淡薄黑影驅散。
然而,當他們穿行至一片地勢低窪的亂葬崗時,周遭的溫度驟然下降,彷彿一腳踏入了冰窖。
“不對勁!”江婆婆猛地停步,鼻翼翕動,“這裡的陰氣太重了,不是尋常野鬼能有的。”
話音未落,四周的樹影開始詭異地扭曲、拉長,化作一條條粘稠的黑色觸手,從四面八方朝隊伍捲來。
黑霧之中,隱隱傳來一陣陣令人心神不寧的孩童哭聲,時遠時近,如泣如訴,彷彿有無數夭折的嬰孩在黑暗中凝視著他們。
“裝神弄鬼!”周大石怒吼一聲,輪起巨斧,一道剛猛的勁風劈開前方的黑霧。
然而斧風過處,黑霧只是短暫地被撕開一道口子,又瞬間癒合,那孩童的哭聲反而更加淒厲,直往人腦子裡鑽。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阿滿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他雙手死死抱住頭,額角青筋暴起,一道細長的血線從他光潔的額頭正中緩緩滲出。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本該純真的眼睛裡,竟浮現出一個由無數細小血絲構成的詭異圖騰,瞳孔深處彷彿有另一片星空在旋轉。
“它們……它們在找‘火’!”阿滿的聲音嘶啞變形,完全不像一個孩子。
他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顫抖的手臂,直直指向隊伍中心的郭清!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郭清身上。
他掌心的那團火,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劇烈燃燒,黑氣翻湧,像是在回應著外界的窺伺。
林十一腦中電光石火,瞬間明白了什麼:“阿滿是‘引子’!這些影祟無法直接定位火種,但能感應到與它們同源的特殊媒介!”
他再不猶豫,一步跨到阿滿身前,咬破指尖,以血為墨,迅速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個繁複的陣法。
他一把按在阿滿滲血的額頭上,口中唸唸有詞:“天地無極,乾坤借法!以引為媒,轉!”
隨著他最後一聲低喝,阿滿眼中的詭異圖騰驟然大亮,一股無形的吸力從陣法中心爆發。
那些原本纏繞著眾人的黑影彷彿找到了新的宣洩口,發了瘋似的調轉方向,尖嘯著匯成一股黑色的洪流,盡數被吸入陣法之中。
林十一眼神一凜,引著那股洪流猛地轉向不遠處一口早已廢棄的枯井。
黑氣盡數灌入枯井深處,井口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下面炸開。
孩童的哭聲戛然而止,森林重歸死寂。
阿滿渾身一軟,暈倒在林十一懷裡,額上的圖騰與血跡也隨之隱去。
危機暫時解除,但每個人心上都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
次日清晨,隊伍在一處隱蔽的山坳休整。
李三水——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主動提出去附近尋找水源。
然而一個時辰過去,他卻遲遲未歸。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眾人心頭。
“不必等了。”江婆婆磕了磕菸灰,冷笑一聲,“從昨晚阿滿出事時,他看郭清的眼神就不一樣了。他早就不信我們了,或者說,他更相信歸墟教許諾給他的東西。”
“不,他不是叛徒。”陳九娘蹲下身,從懷中取出一盞用白蛇脊骨做成的燈。
她點燃燈芯,幽綠色的火光下,李三水最後停留的地面上,赫然顯現出幾滴早已乾涸的黑色液體,散發著微弱的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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