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影咒’的媒介。”陳九孃的聲音冰冷,“他被控制了。恐怕他離開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現在就是一個活著的信標,正在把我們的位置傳給歸墟教。”
郭清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一拳砸在身旁的岩石上,發出咔嚓一聲裂響。
“不能讓他把訊息傳出去!”
“我去追。”林十一站起身,他能感知到那股殘留的邪氣流向,“你們繼續趕路,在前方那座雙子峰下等我。”
說罷,他身形一晃,循著那絲若有若無的黑氣,如一道青煙般消失在林中。
黑氣的痕跡最終將林十一引到了一處早已廢棄的村落。
村子裡瀰漫著一股腐朽與絕望的氣息,到處都是坍塌的房屋和瘋長的野草。
在村落中央,那口熟悉的枯井旁,林十一找到了李三水。
他已經死了。
仰面躺在地上,雙目圓睜,臉上凝固著極度的恐懼。
他的胸口被暴力掏開一個大洞,心臟不翼而飛,而在那空洞的胸腔裡,赫然躺著一枚暗沉沉的銅鈴。
林十一俯身,用兩根樹枝將銅鈴夾起。
銅鈴入手冰冷,上面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歸墟。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之前在另一處戰場上發現的,那些被歸墟教打入地脈的符釘。
符釘、被掏空的心臟、銅鈴……這些線索如碎片般拼湊起來。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成型。
當林十一帶著銅鈴追上隊伍時,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明白了,”他將銅鈴展示給眾人,“歸墟教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殺死郭清,或者說,不只是殺死他。他們在用這些媒介佈置一個巨大的儀式,李三水的心臟,還有之前那些死者的,都是祭品。他們在用這些祭品汙染地脈,引動‘影穢’。他們的最終目標,是顛覆整個火種體系的根基,讓世間所有火種都變成郭清現在這樣!”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不寒而慄。
這已經不是一場追殺,而是一場針對整個人類文明火光的戰爭。
就在這時,隊伍最前方的郭清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們已經能遠遠望見古祝山籠罩在雲霧中的輪廓。
“怎麼了?”周大石警惕地問。
郭清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臉色蒼白如紙。
他體內的火種前所未有地劇烈跳動著,那感覺不再是單純的躁動,而是一種……渴望。
一種彷彿遊子歸鄉般的強烈呼喚。
“它……”郭清的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音,像是在自語,又像是在問一個看不見的敵人,“它在呼喚我……還是,在吞噬我?”
江婆婆見狀不對,立刻上前一步,扣住他的手腕。
只一搭手,江婆婆的臉色瞬間劇變。
郭清的脈象紊亂如奔雷,狂暴雜亂,完全不像一個活人該有的脈搏。
更讓她心驚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脈搏的跳動頻率,竟然和火種的脈衝完全同步了!
“不好。”江婆婆面色沉重地鬆開手,“這火……已經開始有自己的意識了。”
夜裡,眾人在山腳下的一處背風石壁下宿營,古祝山的迷霧就在不遠處翻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林十一守在火堆旁,眉頭緊鎖,腦中不斷覆盤著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有人在輕輕拉他的衣角。
他回過頭,是阿滿。
孩子已經醒了,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清明得讓人心慌。
“林家哥哥,”阿滿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悄悄地說,“我剛才做了一個夢。”
“夢見什麼了?”
阿滿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在回憶某種巨大的恐懼。
“我夢見一個很深很深的地方,那裡沒有光,只有聲音。那個聲音告訴我……”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複述道,“‘火種,本不該存在於這個世上……它是禁忌。’”
林十一的心猛地一跳。
阿滿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倒映著跳動的火光,也倒映著林十一驚疑不定的臉。
他用更低的聲音,說出了那句讓林十一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的話:
“林家哥哥,我醒來後,一直聽著。郭先生的心跳……和我在夢裡聽到的那個黑影的聲音,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