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覺民胸膛裡就像突然跳進去一條十斤重的活柺子(鯉魚),撲騰騰鬧得心慌,他強自壓住情緒,努力不往第一排看,定定神面對滿場觀眾開腔。
“列位,久違了,我最近吶有點兒事兒,一直也沒上臺跟大夥兒見面,相聲靠的是基本功,俗話說一天不練自己知道,兩天不練同行知道,三天不練呢?您各位就都知道了;我都倆禮拜沒演了,嘴皮子都不利索了,萬一一會兒出個錯,您可得多包涵。”
劉覺民不管在外邊遇到什麼事,只要穿上大褂上了臺,秒變從容淡定、落落大方,這是多年苦練形成的本能,也是他時刻要求自己做到的基本職業素養。
只是此刻,他心裡那種莫名的忐忑卻總是無法完全壓制住,那絕不止是因為今天要說的段子不熟悉,最要緊的是,他心有旁騖。
“諸位可能納悶,節目單上攢底的是趙雲霄啊?怎麼換劉覺民了呢?我得跟您老幾位解釋解釋:我趙師哥突然一下子身體不舒服,演不了了,只好讓我勉為其難上來替他,我先給諸位陪個不是吧!”
劉覺民後退一步,再次作了個羅圈揖,臺下觀眾發出輕鬆的笑聲,他們當中的大多數人其實更願意聽劉覺民,這次換人屬於意外之喜,沒啥失望的。
“要問我趙師哥得的嘛病?嗐,說了不怕您笑話:牙疼!牙疼不是病,疼起來可真要命啊,這把我師哥疼得,滿地打滾,而且不光牙疼,還到處竄,竄到最後腳氣犯了,根本站不住,所以呀...”
臺下爆出響亮的笑聲,蓋住了劉覺民後面的話,這現掛甩得突如其來,但樂友的老觀眾都知道劉覺民和趙雲霄不合,對他藉機連損帶挖苦的做法並不意外。
“我今天下午剛下飛機,是從機場直接趕過來的,都沒顧得上跟搭檔對詞,我、我...”
劉覺民突然口吃起來,直愣愣的看著臺下,竟然忘了後面的詞該怎麼說。
只因為丁宵身邊那白衣飄飄的女孩聽到“下飛機”三個字,下意識的抬起頭,目光和劉覺民碰到了一起。
剎那間,劉覺民大腦一片空白:是她,真的是她!
臺上的董小春看師哥幹張嘴不出聲,頓時慌了,想要接過話頭卻不知從哪兒入手,臺下的丁宵也急了,蹭的跳起來大聲提醒:“下飛機後邊兒怎麼了?你接著往下說!”
“啊...下了飛機以後啊,它是這麼回事...”
劉覺民結結巴巴,顯然方寸已亂,萬幸他基本功紮實,段子雖然不熟,好歹詞都記得,勉勉強強算是說下來了,但嘴裡拌蒜不斷,氣口、節骨眼全亂,包袱一個沒響,等於唸了段對口的報紙。
好不容易說完結束語,劉覺民光速鞠躬謝幕,逃難似的跑進了後臺,一進幕布二話不說,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
這段相聲就算演砸了,丟人吶,哪怕是十二歲第一次登臺時,他都沒現這麼大的眼。
董小春走到身邊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師哥,你今兒怎麼了?差點兒連我一塊兒撂臺上!”
劉覺民羞愧無地:“春兒,太對不住了,我今天實在是...”
“你用不著跟我說這個,咱哥兒倆多少年了?你在臺上救過我多少回了?只要是吃這碗飯的,失誤都免不了,你也別太彆扭。”
董小春湊到他耳邊悄聲道:“你還是上樓去跟師父做個交代吧。”
劉覺民一驚:“師父知道了?”
“他那屋有攝像頭,一直看著呢。”
劉覺民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忙移步到了樓上休息室,推開門看著坐在躺椅上面容和善的黃金良,彎腰低頭不敢直視:“師父,我今天把活使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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