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渾厚悠遠的晚鐘,自大雄寶殿方向驟然響起,轟然撞碎了殿內凝固的寂靜,也撞碎了她眼前迷離的幻象。韋雪渾身一顫,如夢初醒,茫然地抬起頭來。窗外,歸巢的宿鳥掠過灰藍的天空,翅膀劃出的痕跡轉瞬即逝。她怔怔地坐在自己的腳跟上,看著眼前這尊巨大而沉默的觀音,燭火依舊在菩薩慈悲的眼角處跳躍,映照著她被淚水浸溼的臉頰,彷彿浮著一層幽暗的薄光。
殿內的光線逐漸亮了起來,朝霞般從門窗的縫隙裡流淌進來,無聲地吞噬著角落裡的黑暗。有小沙彌走進大殿熄滅燭火,唯有佛前的長明燈,一點豆大的火焰,在無邊湧來的光明裡,不安地跳動了一下。
“阿姊!”殿外突然傳來了匆匆的腳步聲和鹿呦呦的呼喊,“阿姊,你在這嘛?”
韋雪聞聲,急忙起身迎了出去,鹿呦呦焦急卻又喜悅的表情已經告訴了她,樂山有訊息了。
“是不是李大哥有訊息了?”
“北冥教明州分舵剛剛傳來訊息,說是在明州看到有個人和李大哥很像。”
“只是很像?”韋雪又喜又憂,追問道,“他們沒有去確認嘛?”
“派人打探了,那人並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好像失去了記憶。”
“怎麼會這樣?”
“所以阿孃叫我來找你,速速回去商量!”
“好,你等我一下!”韋雪轉身再次走到佛前跪了下來,如論如何,終於有了一絲希望,要多謝菩薩顯靈。
回到屏風疊的道觀,李騰空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不一會蔡尋真也趕了過來。
“阿孃,為何無法確認那人的身份?”
“明州分舵的人是在觀音法會上偶然看見了一個漁民打扮的人,和我們分發給他們的樂山畫像很相似。”李騰空把得來的最新訊息向兩個媳婦和蔡尋真做著解釋道,“他們隨後便去打探了,可是那人並不知道自己是誰。問了他所在漁村的村民,說他是半年前被海潮吹上岸的,頭腦似乎受了傷,什麼都不記得了。”
“半年前,那不正是李大哥失蹤的時候嘛?”韋雪心中的確信又增加了幾分。
“那定然是李大哥沒錯了!”鹿呦呦也開心的附和道。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會輕易相信北冥教的人,所以我們最好還是去一趟。”
“如果李大哥什麼都不記得了,就算我們去了,他也未必會跟我們走啊?”
“所以需要尋真出馬!”李騰空扭頭望向蔡尋真說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讓我用針灸之法試一試能不能幫他恢復記憶。”
“阿孃考慮的周到,那便辛苦尋真前輩和呦呦跑一趟吧。”韋雪也逐漸從最初的激動當中恢復了從容淡定。
“阿姊,你不去嘛?”
“雲兒剛生完孩子,家裡還有那麼多人需要照顧,再說還不能確認那是不是就是李大哥,我和阿孃在廬山守著,等你們的訊息。”
李騰空看著韋雪點了點頭,很欣賞這個兒媳婦的沉著和周全。
“阿孃,還有一事,之前綁架懷遠的那夥人,可查到什麼底細了嘛?”恢復了冷靜的韋雪意識到,樂山能找到固然是好事,但是如果樂山還活著,意味著潛在的威脅可能也還在。
“我正想和你們說,你們在揚州的宅子被人一把火燒了,留下看家的老僕也身首異處!”
“怎麼會這樣,什麼人乾的?”
“我懷疑和上次綁架懷遠的是同一夥人,但卻沒能查到蛛絲馬跡。”李騰空搖搖頭,面色凝重的說道。
“幸好阿姊果斷,我們離開了揚州。”鹿呦呦望向韋雪,眼神裡露出僥倖的目光。
“如果還是那夥人,說明他們還沒得到湛盧寶劍,抑或已經發現了湛盧寶劍的秘密!”
“阿姊的意思是,他們發現湛盧的神蹟需要太平公主的血脈才能開啟,所以又回來打孩子們的主意?”
“如果是這樣,他們不會善罷甘休。”韋雪面沉似水,憂心忡忡的說道,“事不宜遲,你們趕緊去找樂山,再回來一起想對策。”
“阿姊放心,如若那人是李大哥,我一定把他帶回來!”鹿呦呦對樂山的思念和擔心又怎會比韋雪少一絲一毫,只是這些年她已經習慣更多聽從韋雪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