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的,怕是還要以為張殊文知道程衡同;凌霄算得上認識。面對張殊文的“起誓”,程衡不置可否,只是笑著拱手:“張兄說的是。”
“賢弟既然和凌霄之間的故事,我便同賢弟講一講。”
“那個時候……”
張殊文口中的故事在程衡眼中實在是有些老套。教坊裡一頂一出名的姑娘,甚至千金難見一面,張殊文自然是那個豪擲千金的——而後,發現這姑娘光有錢是打動不了的,要的是風流倜儻,要的是一顆真心。
長久流連花樓的人又能是什麼好人?張殊文可不覺得這教坊中的女子能懂什麼真心!一面,兩面……卻發現這個她是與眾不同的。
散盡家財了,悔之晚矣。落魄的張殊文卻被凌霄放在了心上,為他謀劃,勸他一定要進京赴試……
“好……”程衡差點脫口而出一句好老套的故事,所幸在話吐出口之前,程衡成功的調轉了話鋒,“好一個真情的女子。”
兩個人又坐了一會,茶壺裡的茶已經被泡的索然無味,程衡的手和眼終於才湊到了眼前的乾果上。
拿起來一個,剛想大口的咀嚼,卻被沒有清乾淨的果核硌了牙——這裡的果乾和茶一樣,都算不得什麼上品。又或者只是店裡的小廝見人下菜碟,或者張殊文有意請客,卻並沒有太把程衡放在眼裡。
總之,這果乾難吃得很。程衡吃不下去就想走,想走又覺得合該狠狠的讓這花言巧語呃張殊文出出血。
雖說張殊文如今還未得中,可也算是在京城站穩了腳跟,給凌霄贖身不是大事,也總該還上人家姑娘替他借的錢才是!嘴裡說的好聽,可實際上是一點也沒有做。程衡愈發呃對眼前這人感到不恥。
“錢愚兄已經付過了,老師那邊還有事找我,愚兄便先走了。”所幸,張殊文並沒有讓程衡來付錢的意思,將來若是同科得中,如今也算是結個善緣,“賢弟一路奔波,也應該休息一二,不如再此多坐一坐。”
起身作揖,兩個人也算是別過,至於來日考場上相見,尚不知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張殊文離開了,程衡方才試探時緊繃的神經終於能放鬆下來。將茶杯裡僅剩的些還帶著寡淡茶味的茶根送到口中,手有欠欠的去夠眼前的果乾。
送入口中的剎那,程衡又後悔了。
坐在椅子上徑自墨跡了半天,程衡終於肯站起身來,穿過不算密集的人群,走到門外——乾燥的空氣裡帶著些冷冽的寒意,程衡這才注意到如今已經是京城的秋末。
終於還是在家鄉的溫暖裡沉淪了太久,程衡意識到自己此時的處境時,又不知道該如何在這樣的寒冬裡安然度過了——沒有暖氣、沒有空調,沒有暖暖被窩裡可以一直玩下去的手機。
程衡想回家,可卻不知道怎麼回家……所以還只能留在這裡,做程見微。
“那個程見微如何?可有得中的可能?”劉父不知想起來什麼,一清早就把這個問題拋給了自己的女兒“他同那殷雲山人既然是舊相識,那想必也是個流連花樓的,怎堪為私塾的先生?”
“聽聞他們二人乃是幼時相識。”
“幼時相識?”
劉姣安慶幸父親那個時候並把自己身邊的那些普通人放在眼裡,不然將程見微和“殷雲山人”聯絡起來,便難免會聯想到管家——父愛如果一直是這樣默默不語的存在著,劉姣安倒覺得自己對於父親的懷疑實在是不孝。
“是。”
“哼!”劉父可能是還在埋怨殷雲山人這個不成器的小子拐走了自家姑娘,又傷了自家姑娘的心,只要提起這個名字,總還是氣不打一處來。
可劉父卻還是不由自主的要提起來,有時候就連劉姣安都捉摸不透父親到底在想什麼。
“好了,莫要去想他們了,這些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什麼讀書人,不過都是些狼心狗肺,說話好聽的騙子罷了!”
劉姣安很想提醒父親,這句話似乎也將自己給罵了進去。不過片刻之後,思緒就被管殷說過的那句話打亂,再也想不起來這一瞬閃過的念頭。
“姣安,你知道我們那個時候有一句話,就是說老父親老母親最怕自家女兒被黃毛騙了去……你想想,就是那種不學無術,還將頭髮染成了各種顏色。”
“當然,在我們那個時候,染頭髮沒有什麼問題,都是個人喜好,但在家長眼裡,大多數時候還都是不學無術的代名詞。”管殷說的沒錯,大多數父母眼中染頭髮還是不務正業的一大表現。
“在你父親眼中,彤彤就是這樣的一個形象……其實如此說來,站在一個老父親呃角度,一次次針對也實屬正常。”
“一個人連自己都保護不好,生活不好,又談什麼保護自己身邊的人?”管殷的話縈繞在劉姣安耳邊,心裡也在思考著自家父親待人到底有幾分真誠,有幾分是他自己口中也在說的——讀書人的“好聽話”?“所以我們有位老師說過,富養女兒是有道理的,因為這樣女孩子才不會被一些人的花言巧語和一點點好處輕易騙去。”自打剖白了自己的身份,管殷在三恆看不到的地方和劉姣安講了很多。
“你爹爹一直嬌養著你,如今你還是跟著個黃毛走了……換位思考,我也難免會將怒火都放到這個黃毛身上,恨不得他死了,才能把我女兒完完整整的帶回來。”
管殷和劉姣安說這些,並非是想要緩和後者和劉父的關係,只不過是想要避免幾個人預設出的猜測影響劉姣安的分析,可此時此刻,反倒成了困擾劉姣安的瑣碎情緒。
“好了,如今你既然回來了,爹爹就照舊好好養著你,往後……你可莫要在同那樣的人走了!”
劉父說的誠懇,落在劉姣安耳朵裡,臉上沒來由的有些溼潤冰涼。
“別哭,是爹爹沒同你說明。”劉父伸出手,給女兒拭掉了臉上的淚,“想吃什麼同爹爹說,爹爹叫人為你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