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那男人一邊若無其事地試圖從凜身邊走過,一邊快如閃電地拔出匕首,直刺她的脖頸!
然而,凜的反應卻比他更快。
她身體猛地一沉,單手撐地,另一條腿如毒蠍擺尾,腳後跟狠狠地向上踢中了男人的下巴!
“呃!”
男人悶哼一聲,下顎傳來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後倒去。
另外兩名同伴見狀,立刻擺開架勢,警惕地瞪著凜。
“被拋棄的傢伙還敢這麼囂張。”一人低聲罵道。
“‘清道夫’讓我們偷就偷,讓我們殺就殺,讓我們死就死,這就是宿命。凜,別忘了你的身份。”另一人冷冷地警告。
“抱歉,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凜的聲音依舊平淡如水。
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灑進房間,她微微轉頭,看了一眼床上仍在發抖的米歇爾。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乎想安撫那個孩子。
“聽說,我欠了你的。所以,我要還。”
“欠、欠債嗎?”米歇爾怯生生地問。
“對,好像是這麼回事。你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
“……那是什麼意思?”
面對米歇爾的疑問,凜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總是帶著戲謔笑容的男人的臉。
她回答:“不知道。但聽說,這就是人生。”
她其實並不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也不清楚自己為何要在此刻,拼上性命與曾經的同伴為敵。
一切都顯得那麼模糊,理智上根本無法解釋。
然而,就在這一刻,凜第一次感到自己是為自己而活。
不是作為工具,而是作為一個人。
這個念頭讓她的大腦前所未有地清明。
“凜,你是認真的嗎?要在這裡與我們為敵?你以為‘清道夫’會放過你嗎!”
先前被擊倒的男人揉著下巴站了起來,惡狠狠地瞪著她。
凜卻有些不耐煩地回答:“我說了,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難道,你接了委託?誰的?為了什麼?”
“清道夫”的行動,向來基於委託。
因此,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凜是私下接了某人的委託,才會做出這種反常的舉動。
然而,凜只是微微勾起嘴角,舉起了手中的匕首。
“不是委託。”
她舉起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任務。一個……不屬於‘清道夫’,只屬於我‘凜’的任務。”
為了保護那個,前世曾被自己親手殺死的少女。
這一次,凜主動衝了上去。
***
“了不起。”
米卡埃爾·波特倫看著滿地倒下的手下,竟由衷地鼓起了掌。
已經有五個得力干將被放倒了。
而做到這一切的,僅僅是一個年僅十八歲的學院男生。
“盧卡恩·麥克萊恩,你究竟是什麼人?事到如今,你總不能還說自己只是個普通學員吧?”
盧卡恩甩掉劍刃上的血珠。
“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會信,又何必多此一問。”
大概是覺得再派手下也只是徒增傷亡,米卡埃爾·波特倫親自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我向你致敬。”他沉聲說道,“你也有著自己堅守的正義,併為之而戰,這無疑是正確的。”
“……”盧卡恩沉默地看著他。
“但是我,米卡埃爾·波特倫,同時也是一個孩子的父親。為了我的女兒,我可以變成任何怪物。”
他此刻已是狼人之軀,配上這番話,透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聲音彷彿能震動面板。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踏地面,腳下石板應聲碎裂,整個人如炮彈般暴射而出!
“你確實是個出色的劍士!但你以為,憑你在學院裡學的那套可笑的正義遊戲,就能打敗已經拋棄人類之軀、化身真正怪物的我嗎!”
鏗!
利爪與長劍激烈碰撞,迸發出刺耳的尖嘯。
沒錯,米卡埃爾的每一擊都比其他狼人沉重數倍。
盧卡恩能感覺到,那利爪中灌注的,不僅僅是狼人的蠻力,更有一個父親願為女兒付出一切的沉重執念。
這讓他的攻勢愈發難以招架。
盧卡恩擰身避開勢大力沉的一爪,順勢揮劍反擊。
劍鋒在米卡埃爾的腰間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那傷口幾乎在瞬間就開始蠕動、癒合。
米卡埃爾毫不在意,更加狂暴地發動了新一輪攻擊。
他仗著狼人壓倒性的再生能力,完全放棄防禦,招招都是以傷換傷的搏命打法。
“想殺的話,我其實能殺掉他……”盧卡恩在心中暗忖。
但他的目標並非取米卡埃爾的性命,而是將其制伏,以便讓海妮順利逮捕。
制伏一個全力反抗的狼人有多困難,盧卡恩心知肚明。
一時間,他似乎也陷入了僵局,只能在對方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中閃避、格擋,尋找一擊制勝的機會。
“哈……哈……”
持續的受傷讓米卡埃爾渾身浴血,他喘著粗氣,低頭檢視著自己的身體。
傷口太多、太深,已經超出了再生的極限。
即便是狼人,生命力也不是無限的。
他咬緊牙關,握緊利爪,惡狠狠地瞪著盧卡恩。
“你為什麼要阻止我!為什麼要害我的女兒!沒有我,那孩子根本活不下去啊!”
他悲憤的咆哮響徹了科裡夫的夜空。
身後的隨從們也紛紛流下眼淚,顯然被米卡埃爾的情感深深觸動。
一人揮舞長劍,一方亮出利爪。
可笑的是,他們此刻拼死搏殺,竟都是為了同一個少女。
米歇爾·波特倫。
這的確很荒謬,但有一點,盧卡恩覺得自己必須糾正。
“別隨便下結論。”
“……什麼?”米卡埃爾一愣。
“米歇爾那孩子,遠比你想象的要堅強。”
大概是沒想到盧卡恩會說出這樣的話,米卡埃爾的臉上露出一絲訝異,怔怔地看著他。
“是啊……也許吧。她畢竟是我的女兒,卻也是……她的女兒。”
米卡埃爾的眼中,映出的大概是他早已逝去的妻子的身影。
盧卡恩對著緩緩低頭的他,繼續說道:“藥的事情,我會想辦法。你剛才也看到了,我的實力,比你想象中要強得多。”
“是的,我感覺到了。你面對我時,不是為了殺我,而是為了制伏我。但是……”
他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盧卡恩。
“‘鬥犬’不會放過那孩子的!不止‘鬥犬’,‘清道夫’恐怕也已經在行動了!就算我們在這裡僥倖活下來,也只是暫時的!”
“那部分,我也會一併解決。我會把那孩子安置在弗尼吉亞王國內最安全的地方,保護好她。”
“……”
“你現在,正站在最後的岔路口上。”
盧卡恩只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你會受到怎樣的判決,我不知道。可能是死刑,也可能……幸運地保住一命。”
“……”
“但無論未來如何,至少在最後,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去和你的女兒好好道個別吧。”
“……你真是個殘忍的傢伙。”
米卡埃爾的聲音沙啞乾澀。
話音落下,他身上那股洶湧的鬥志彷彿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傾瀉而出。
龐大的狼人身軀漸漸縮小,濃密的毛髮也隨之脫落,最終變回了人類的模樣。
“那孩子……真的能好好活下去嗎?”
一個父親用幾近破碎的聲音,悲切地問道。
盧卡恩想起那個在逆境中依然拼命綻放的女孩,臉上露出一抹罕見的柔和笑意。
“她會的。而且會活得很精彩。你的女兒,米歇爾·波特倫,可不是什麼溫室裡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