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被鮮血浸透的盧卡恩·麥克萊恩,正用一種冷漠到極致的眼神注視著首領。
那是他在學院中從未展露過的、殘酷無情的一面,讓首領的心臟再次不受控制地揪緊。
看到他現在的模樣,又有誰能不感到顫慄呢?
“跑了一個。”盧卡恩淡淡地開口。
“呵。”
首領心中巨震。虎蘭是否成功逃脫他尚不確定,盧卡恩這個劍士,究竟是怎麼感知到的?
“不過,最重要的你還在這裡,所以無所謂。”盧卡恩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波瀾。
“我不會求饒的。”首領咬牙道。
“就算你求饒,我也沒打算放過你。”
面對盧卡恩斬釘截鐵的回答,首領體內的魔力開始劇烈翻湧。
他注意到盧卡恩似乎並未使用魔力,便判斷對方可能不擅長此道。
他正想抓住這一點尋找勝算,可就在這時,他體內的魔力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狂暴、消散。
“這、這是……”
這絕不是一個人能造成的強大壓制力。
似乎也不是眼前這個少年所為。
彷彿有某種規則,禁止一絲一毫的魔力存在於此,周遭所有的魔力都在迅速瓦解。
首領只能露出一抹苦笑。
“該死的魔女們。”
正如“魔女”之名,她們騎乘著各自的魔杖,接二連三地從天而降,呈圓形將首領包圍了起來。
而在盧卡恩身後緩緩走出的,正是大魔女,以及曾將戒指交給他的安德麗娜。
“呵呵,來殺我了嗎?你們這些卑微活著的蟲子。”首領嘲諷道。
“黑森林的魔女們,處決這個侮辱我們的男人。”
大魔女一聲令下,魔女們立刻開始凝聚魔力,準備釋放魔法,將他碎屍萬段。
但是。
“現在,如果你們誰敢用魔法,那就死定了。”
盧卡恩的聲音在森林中清晰地迴響。
魔女們瞬間都驚愕地瞪著他。
其中,一個不信邪的魔女,急不可耐地想要對首領施法。
“啊啊啊啊!”
下一秒,一根尖銳的樹枝猛然從地底竄出,刺穿了她的手掌。劇痛讓她慘叫出聲,眼淚直流。
魔域森林中的某些樹木,其硬度堪比鋼鐵,完全可以被操控利用。
“我說過了,在這裡,沒有我的允許,誰敢亂動,誰就得死。”盧卡恩用手指輕輕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繼續說道,“剛才只是警告,下一次,就是這裡。”
受傷的魔女淚流不止。
因為盧卡恩的禁令,她連治療魔法都不敢用,只能緊咬著嘴唇,癱坐在地上,滿眼驚懼地看著他。
盧卡恩轉向首領。
“鬥犬的首領,你確實對我說過,你看到了‘最初的終焉’所製造的景象。”
聽到盧卡恩的話,首領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的,我親眼看到了。”
盧卡恩感到一絲不對勁。
這傢伙究竟是怎麼看到的?
難道,他也和自己一樣,是重生者?
不,可能性很低。
‘他說的是“看到”。’
盧卡恩思忖著。
不像自己是“經歷過”,對方用的是“看到”。他更像是“預見了未來”。
而據盧卡恩所知,能夠預見未來的,只有一類人。
黑森林的魔女。
“你和這些魔女,究竟是什麼關係?”
盧卡恩此話一出,周圍的魔女們皆是一驚。
只有安德麗娜等少數年輕的魔女,臉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首領似乎對魔女們的反應非常滿意,他桀桀地笑了起來,說出了驚人的真相。
“魔法材料17號。那是她們以前對我的稱呼。”
“……”
“身為男人,卻沒能成為她們播種的工具,據說是因為同族血脈結合,生下畸形兒的機率很高。”
安德麗娜曾告訴過盧卡恩,魔女村莊維持繁衍的方式。
每隔半個世紀,她們會從外界帶來一個男人,以此延續血脈。
那麼,用完的男人去了哪裡?
還有,如果生下的孩子是男孩,又會如何處理?
所有的答案,似乎都指向了眼前這個男人。
“聽說,我是大魔女的兒子。這個該死的女人,都這把年紀了,居然還能生孩子。”
“……”
大魔女面無表情地注視著男人,眼神深不見底。
“男人無法使用你們的魔法,所以你們就放鬆了警惕,對吧?該死的傢伙們。可我偏偏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畸形兒。身為男人,我卻能使用你們的魔法。”
首領嗤笑著,毫不留情地嘲諷著眼前的魔女們。
“你們這些披著人皮的怪物!從我逃出那個地獄的夜晚開始,就在離開森林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未來!就是你們魔女特有的,所謂的預知能力!”
這一次,連那些年長的魔女們也無法保持鎮定,臉上紛紛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那氣氛,彷彿在訴說著一種荒謬:只有極少數血統純正的魔女才能擁有的預知能力,竟然出現在了她們曾經飼養的“牲畜”身上。
“世界會毀滅!十年後,無數的死亡將會籠罩這片大地!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男人如同泣血一般,嘶吼出壓抑已久的情緒。
“我好不容易才活了下來!從那些瘋女人手裡逃了出來!可等著我的,竟然只剩下短短的十年!”
因此,他掙扎著,拼命地掙扎著。
為了活下去,他用盡了一切卑劣的手段。
而這一切的結局,就是現在。
男人緩緩掃視了一眼自己因為穿越森林而變得髒汙不堪的雙手,又環顧了一圈周圍的魔女們,最終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
那笑容中,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絕望。
“最終,我也變成了和她們一樣的人啊。”
首領,不。
應該稱他為,魔法材料17號。
他的眼中,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