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能用的彈藥搬走,屍體...”他頓了頓,“鬼子扔溝裡澆汽油,咱們的人...好心安置。”
老邢突然驚呼:“團座!這車底下有東西!”
錢伯鈞鑽到倒數第二輛汽車底盤下,手電筒光照出十幾個印著紅日標誌的木箱。
撬開最外側的箱子,裡面整齊碼著九七式手雷,黃銅引信在光線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發財了。”林懷瑾吹了聲口哨,伸手要拿,卻被錢伯鈞攔住:“小心詭雷。”
他用刺刀輕輕挑開第二層稻草,果然露出纏著絆線的地雷。
工兵排長湊過來,剪斷引線時額頭汗珠滴在雷管上,啪嗒作響。
雖然有這樣的小插曲,整個戰場還是被很快打掃完畢了。
錢伯鈞看戰鬥結束的太快,張莊那邊的戰鬥還沒打響,就帶著眾人趕回了張莊外面的設伏陣地。
黎明前的張莊籠罩在薄霧中,殘破的土牆在晨光中顯露出鋸齒狀的輪廓。
錢伯鈞蹲在村外三百米的麥田裡,指尖的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深吸一口,菸草的辛辣味混合著露水的潮溼灌入肺裡,驅散了徹夜未眠的疲憊。
“團座,炮兵陣地準備好了。”孫德勝貓著腰摸過來,鋼盔上凝結的露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遞過一張手繪的簡易地圖,鉛筆痕跡被汗水暈開些許,“這次沒動用重炮,九門迫擊炮分三組部署,燃燒彈和高爆彈各半,第一輪齊射就能覆蓋村東的祠堂。”
錢伯鈞接過地圖,就著菸頭的微光掃了一眼。
地圖上標註著日軍可能部署火力點的位置,都是老邢帶著偵察兵摸黑探查的結果。
他掐滅菸頭,菸蒂在掌心碾得粉碎。
“讓炮連先打兩輪,重點照顧祠堂和村口那兩處機槍巢。告訴主攻的王遠山,步兵連等炮擊結束再上,別被自己的炮彈誤傷了。他們隊伍裡盡是新兵,雖然我是想磨練一下他們,但不是讓他們去送死的!”
孫德勝點點頭,轉身鑽進身後的麥田。
片刻後,遠處傳來金屬碰撞的輕響和壓低的口令聲。
錢伯鈞能想象到炮兵們正小心翼翼地將炮彈從木箱中取出,黃銅彈殼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東方泛起魚肚白時,錢伯鈞的懷錶指標指向四點三十分。
他朝身後的傳令兵做了個手勢,那小子立刻貓著腰往後跑去。
不到半分鐘,遠處傳來三聲布穀鳥叫。
這是炮兵準備就緒的訊號。
錢伯鈞舉起望遠鏡,張莊的輪廓在鏡頭中漸漸清晰。
村口的沙袋工事後,隱約可見日軍哨兵的身影。
“開火!”錢伯鈞的聲音不大,卻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剎那間,十二門迫擊炮同時發出悶響。
炮彈劃破空氣的尖嘯聲由遠及近,錢伯鈞甚至能聽到彈體旋轉時與空氣摩擦的細微聲響。
第一輪炮彈幾乎同時落地,祠堂的瓦頂像紙片一樣被掀飛,燃燒彈炸開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
村口的哨兵被爆炸聲驚醒,手忙腳亂地去抓歪把子機槍的槍柄。
就在這時,第二輪炮擊接踵而至。
一發高爆彈直接命中沙袋工事,那個倒黴的哨兵連人帶槍被炸上了天,殘肢斷臂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
“漂亮!”趴在錢伯鈞身邊的趙鐵錘忍不住叫好。
這個粗壯的漢子正用步槍瞄準鏡觀察戰果,臉上的橫肉因為興奮而抖動。
“團座,祠堂那邊起碼炸飛了五六個小鬼子!”
錢伯鈞沒有答話,他的注意力被村西突然響起的槍聲吸引。
那是二營董景帶領的迂迴分隊在製造動靜,目的是讓日軍誤判主攻方向。
果然,村子裡很快傳來日語喊叫聲和雜亂的腳步聲,至少一個小隊的日軍正往西側增援。
“該我們上場了。”錢伯鈞拍了拍趙鐵錘的肩膀,轉身對身後的突擊連做了個前進的手勢。
三百多名戰士立刻呈散兵線展開,槍管上泛著晨露的微光。
林懷瑾貓著腰跑到錢伯鈞身邊,臉上塗著泥灰,只有眼睛亮得嚇人。
“團座,我帶一排從左側迂迴,二排正面牽制,您看怎麼樣?”
錢伯鈞點點頭,順手從腰間抽出手槍。
“記住,這次是試探性進攻,別打太狠把小鬼子嚇跑了。”
突擊連的戰士們像幽靈一樣在麥浪中穿行。
新兵李全緊跟在班長張大山身後,他能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握著步槍的手心全是汗。
忽然,前方傳來日語喊叫聲,接著就是歪把子機槍特有的“噠噠”聲。
子彈貼著麥穗飛過,打斷的麥稈像下雨一樣落在鋼盔上。
“臥倒!”張大山一把將李全按在地上。
老兵的動作快得驚人,李全還沒反應過來,班長已經架起步槍開始還擊。
子彈噴吐著火舌,將五十米外一個日軍機槍手打得仰面栽倒。
錢伯鈞半蹲在一處田埂後,冷靜地觀察著戰場形勢。
日軍顯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村口的防禦工事裡只有零星的還擊。
他舉起望遠鏡,看到兩個日本兵正手忙腳亂地架設一挺九二式重機槍。
“鐵錘,十點鐘方向,重機槍組。”錢伯鈞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訓練場上。
趙鐵錘立刻調整步槍姿勢,將瞄準鏡的十字線穩穩套住那個正在裝彈的日軍副射手。
他屏住呼吸,食指輕輕釦動扳機。
槍聲響起的同時,那個日本兵的鋼盔上多了個窟窿,整個人像被無形的大手推了一把,重重摔在機槍旁。
主射手愣了一下,轉頭去看同伴的瞬間,第二顆子彈已經穿透了他的咽喉。
鮮血噴濺在機槍防盾上,在晨光中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
“漂亮的兩連擊。”錢伯鈞讚許地點點頭,隨即對著步話機下令:“林懷瑾,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步話機裡傳來斷斷續續的回應,夾雜著激烈的槍聲:“...遇到...小股抵抗...正在...清理...”
就在這時,村中央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接著是炮彈劃破空氣的尖嘯。
錢伯鈞臉色一變,大喊:“炮擊!隱蔽!”
戰士們立刻撲向最近的彈坑或田埂。
炮彈在麥田裡炸開,掀起大片的泥土和麥稈。
李二狗感覺有熱乎乎的東西濺到臉上,伸手一摸才發現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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