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丫頭,還真是……實誠得可愛。
一股莫名的暖意湧上心頭,讓他感覺比曬著太陽還要舒服幾分。
他輕咳一聲,掩飾住那一瞬間的失神,臉頰似乎有些微微發燙。
“咳。”
他站直了身體,板起臉來。
“你這孩子,倒是真會說話。”
“淨會撿好聽的說。”
“為師有些餓了,是不是該有位賢惠的弟子,去做些飯,慰勞一下辛勤的師父了?”
周曌道:“師父,我做的飯太難吃了,還是你去做吧。”
李由聞言,立刻誇張地瞪大了眼睛,一手捂著胸口,痛心疾首狀。
“豈有此理!簡直是倒反天罡!”
“哪有師父天天給徒弟做飯的道理?”
“傳揚出去,我這堂堂太玄宗劍峰之主的顏面何存?豈不讓其他峰主笑掉大牙?”
他義正辭嚴,渾然忘了自己平日裡最不在乎的就是這些虛名。
更何況,他的廚藝,客觀來說,確實比周曌那堪稱“毀滅性”的手藝要強上不止百倍。
周曌的眼神依舊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瀾。
“可是我做飯很難吃。”
她實話實說,語氣和剛才誇他帥的時候一樣認真,一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彷彿在闡述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
李由臉上的“悲憤”表情瞬間垮塌了大半。
他當然知道,他比誰都知道,她的廚藝,豈止是“難吃”二字可以形容。
那簡直是一場對食材的無情屠戮,一場對味蕾的殘酷考驗。
他一度懷疑,她是想透過這種方式,來磨礪他的道心,鍛鍊他堅韌不拔的意志。
或者,是一種極其隱晦的,慢性投毒。
“難吃……”
他摸著下巴,作沉思狀。
“但這並不能成為你逃避責任,不思進取的藉口。”
他的語氣又恢復了幾分“嚴師”的派頭。
“為師堅信,勤能補拙,熟能生巧。”
儘管他內心深處清楚地知道,周曌在廚藝上的“勤奮”,往往只會催生出更多、更新奇、更令人絕望的“黑暗料理”。
“速去,速去。為師在此,靜候品嚐你的……呃……大作。”
他揮了揮手,示意她趕緊去廚房,臉上努力擠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無論如何,師父的架子不能丟。
而且,萬一呢?萬一今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呢?萬一這丫頭突然開竅了呢?
他抱著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希望。
周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彷彿在說:“你會後悔的。”
又像是在說:“勿謂言之不預也。”
最終,她點了點頭,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向了廚房。
李由坐在青石上,閉上眼睛,開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未知的“驚喜”。
廚房裡很快便傳來了動靜。
先是一陣鍋碗瓢盆相碰的叮噹聲,這還算正常。
緊接著,是一聲悶響,似乎有什麼重物墜地。這也不算太意外,畢竟廚房狹小。
然後是一陣短暫的寂靜,這片刻的寧靜,反而透著一絲不祥。
沒過多久,便傳來微弱的“滋滋”聲,那聲音迅速變得激烈,像是油脂被點燃,發出的憤怒咆哮。
李由的眼皮跳了跳。
緊隨而至的,是一股難以名狀的氣味。
起初,還只是一般的焦糊味,這是周曌烹飪時的“常規操作”,他已習以為常。
但今日這股味道,卻夾雜著一種全新的,難以形容的辛辣與刺鼻,彷彿是某種火山硫磺混合著腐爛樹葉的味道。
他那剛剛得到強化的五感,此刻成了折磨他的利器,將廚房裡那不可言說的氣息,分毫不差地,清晰無比地傳遞進他的鼻腔,直衝天靈蓋。
廚房裡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
緊接著,是更劇烈的嗆咳聲。
還有一聲壓抑的,帶著幾分懊惱的低呼。
為了那些無辜食材的“清白”,也為了那間可憐的廚房不至於英年早逝,李由開始認真考慮,是否應該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