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夕陽徹底墜入了西邊,宮中亮起了一盞盞燈火。
武英殿,楊帆入內後先向朱元璋與朱標行禮,然後才問道:“不知陛下召臣入宮,所為何事?”
朱標站在朱元璋身旁,將那封江浙送來的八百里遞給楊帆,道:“楊先生,你先看看這封奏疏。”
楊帆接過奏疏,仔細看了一遍,他一張白臉迅速漲紅,罵道:“大膽倭寇,竟跑到我大明的土地上撒野來了,找死!陛下,臣願意前往江浙沿海,領兵平倭寇!不蕩平倭寇,臣提頭來見!”
楊帆的憤怒是發自內心的,作為一個純正的中國人,他對小鬼子有天生的仇恨。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楊帆全身熱血上湧,恨不得現在就衝到沿海去殺倭寇。
朱標眨了眨眼睛,傻眼了,他沒想到楊帆竟然是這個反應,沒有任何建議,直接請命與倭寇拼命?
朱元璋擺擺手,讓楊帆冷靜冷靜,道:“楊帆,咱找你來是想聽一聽你的建議,倭寇劫掠沿海不是一次兩次,他們藏於海中神出鬼沒,之前中書省參政馮冕給咱提了一個建議,咱想要聽聽你的意見。”
不是找我來殺倭寇的?楊帆難掩失望之色,道:“陛下,馮大人提出了什麼建議?”
“馮冕認為,加大禁海力度,將所有市舶司關停,讓江浙沿海與海外斷絕聯絡,方能徹底解決倭寇。”
海禁?
楊帆聞言愣住了,然後脫口而出,道:“馮冕這個人……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倭寇來了滅了倭寇就好,難道關閉了市舶司,倭寇就會消失?這不是本末倒置麼?”
朱標輕聲為楊帆解釋,道:“楊大人,你不理政不知道市舶司的情況,市舶司每年收上的稅收很少,而市舶司內的官員卻數量繁多,馮大人提出關停市舶司,一來為了節省開支,二來斷了倭寇裡應外合之路。”
楊帆心中冷笑,他笑的不是朱標,而是笑那些江浙一帶狡猾如狐計程車紳商人!
楊帆恭敬地說道:“殿下,江浙靠著海運討生活的人太多了,靠著大海行商的商人也是一個天文數字,既然有這麼多人靠著大海生活,為何市舶司會收不上稅?您就沒想過,這裡面的門道麼?”
朱標若有所思,楊帆繼續道。
“臣以南宋舉例,這南宋偏安一隅丟失了北方的大片土地,卻能依靠著市舶司收稅,維持了南宋的經濟,苟活了一百多年,難道我大明的南邊,而今還比不過南宋?”
朱標搖了搖頭,反駁道:“楊大人,從中書省諸位大人呈遞的稅收賬冊來看,市舶司的確收不上多少稅,否則,馮冕大人為何要裁撤市舶司?”
楊帆一聲冷笑,道:“殿下,市舶司收不上稅,那是因為江浙沿海等地走私猖獗,錢都進了江浙士紳商人的口袋,市舶司自然收不上多少稅來,不信你可以去翻看一下前元的市舶司稅收檔案,就知道了。”
“雲奇,馬上去檔案庫,將前元的市舶司稅收檔案拿過來。”朱元璋當即大手一揮,就讓雲奇領著一眾小內官去調閱文書,前元滅亡還沒多久,它們的檔案大多數都被收錄在皇宮內了。
“據臣所知,北宋中期,市舶司的收入達到驚人的五十萬貫,南宋的市舶司收入,更是高達一百五十萬貫,最多的時候佔據了南宋歲入的兩成,而到了前元,大多數時候,市舶司的收入,比南宋還要高!”
聽到這話,朱元璋與朱標的神情,都變得無比精彩起來,朱標是驚訝,不敢置信。
而朱元璋的一雙虎目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原來大明還有一個這麼龐大的錢袋子存在?楊帆不說出來,朱元璋還真就不知道!
朝廷打仗要錢、賑災要錢、修繕各地因戰火毀掉的城池也要錢,這些走私的人簡直是從朱老闆的口袋裡掏錢,想著,他的眼中冒出了一股濃厚的殺氣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雲奇帶著一堆厚厚的文書檔案歸來,當看到那些檔案上的數字,朱元璋徹底怒了。
只見上面清清楚楚的記錄著,至元二十六年,太倉市舶司收入珠400斤,金3400兩,僅僅一個太倉市舶司就收入如此之多,那其他市舶司呢!再看看自己大明,弄個市舶司居然入不敷出,此刻的朱元璋終於明白了過來,自己徹底被中書省的那群官員給騙了!
“好啊!好啊!這群官員,竟然敢編幌子,欺上瞞下,欺瞞到咱的頭上來了!”
朱元璋從一要飯的乞丐,南征北戰成為大明開國皇帝,那是何等聰明之人?可就是這樣的雄主,依然免不了被中書省的文官矇蔽,認為市舶司就該是收那麼一點稅收。
楊帆趁熱打鐵,道:“陛下,市舶司對內可以徵收賦稅,從而充盈國庫,對外可以組建商隊,遍尋天下的奇珍異寶。”
朱標放下手中的文書,問道:“楊先生,倭國的銀礦的確是個寶貝,可除了銀礦,還有什麼是我中原大地沒有的?”
楊帆微微一笑,說道:“殿下,海外的奇珍異寶可多了,不止有銀礦更有金礦,以及許多我大明沒有的高產農作物,這些農作物若是能引進到大明,於大明百姓來說,無異於是個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