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孔訥沒法拒絕,劉仲質坐鎮禮部,襲爵之事也必須要他認可才行,若是今日不答應劉仲質,恐怕襲爵之事將遙遙無期。
思慮再三,孔訥終一咬牙,頓首道:“自古以來,我儒家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準繩,培育出無數德才兼備之士,為天下穩定、朝堂安寧立下汗馬功勞,而科舉作為朝堂掄才大典,對於天下士子更具引導作用。”
“以往明經取士,士子浸淫儒經史,所學非獨文字章句,更是受歷代相傳之治世理念、道德規範之薰陶,如此方能塑造其家國情懷、教養擔當。”
“可若分科取士,天下士人或為一技之長、或重專科學業而輕經史研習,長此以往,儒學漸趨式微,其所孕育的修身齊家理念無以傳承,這不光損害我儒家一門榮耀,更累及朝堂再難有治世興邦之念,直至倫理綱常盡失,我朝危矣!”
先強調他儒家功績,再點明科舉影響力,最後落實在分科取士既害儒學又禍家國的定論上,這一番話說得深入淺出、有條有理,倒可稱得上雄辭閎辯。
劉仲質聽得眉開眼笑,捋須頷首道:“賢侄果真心思明慧,一番分析鞭辟入裡,實在發人深思。”
“文質公謬讚了。”孔訥微微欠身。
劉仲質臉上的笑容旋即斂去,微一嘆氣道:“只可惜,陛下一意孤行,強要推行科舉改制,如今分科取士已是大勢所趨,若無德高望重者出面勸諫,怕是無力迴天。”
說話間,劉仲質眼眸微挑,朝孔訥瞟了一眼,其眼神暗示之意,不言自喻。
孔訥素是心思敏銳,恰在此刻卻糊塗起來,像是全沒留意劉仲質的暗示,仍只抿唇蹙眉,做一副犯難模樣。
劉仲質恨得牙癢癢,你小子還在跟我裝傻是吧!
人家不接話,只能自己主動將話挑明,劉仲質馬上又一拍腦門,作“頓悟”狀:“欸,我忘了,賢侄乃是孔家家主,儒門魁首,由你來出面,做這勸諫之人,豈不最合適?”
不給孔訥喘息機會,他立馬坐正身子,拱手正色道:“賢侄,還望你能上書陛下,勸諫其放棄分科取士,唯有如此,方能救我儒家於水火之中,儒家存亡在此一舉,你可莫要在這當口退縮啊!”
一連串的招數,若換作其他年輕人,怕早已被說懵了,即便是其他文壇名士,怕也招架不住,該立即點頭答應了。
可孔訥仍沒立刻做出反應,他仍只沉眉思索,隔了許久方才嘆氣,一副有心無力模樣:“唉,晚輩也想為儒家出一份力,可惜心有餘而力不足。”
小狐狸,當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劉仲質當即說道:“賢侄放心,過兩日我就向陛下奏請衍聖公襲爵之事,衍聖公乃我儒門重爵,怎能耽擱如此之久呢!”
他知道孔訥想要什麼,也就不再打機鋒了。
“那晚輩就多謝文質公了,我孔訥身為儒門傳人,為我儒家安危張目,義不容辭,明日我面見陛下之時,定會竭力勸諫,力求勸動陛下,收回分科取士之命。”孔訥投桃報李,連忙說道。
“如此甚好!”劉仲質淡笑著,這樁交易算是達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