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蘭陵王言之有理,是當出兵援助王子珩。”
高殷在藤紙上記了一筆。藤紙是從晉朝就已經存在的紙種,到現在已經常用作政府的公文紙,前朝的王公高官們就將藤紙與麻紙一起使用,高殷所使用的藤紙,已經有些接近後世的紙了,畢竟他知道自己後世常用的樣式,而他又恰好是個皇帝,是臣民無法拒絕的甲方,提出了要求,臣下只能去執行,他也給夠了研究經費,中間要如何苦思冥想、掉多少頭髮,就不是高殷所關心的事情。
他頓了頓,又問起:“那麼派哪支軍隊?淮軍?天策軍?還是……晉陽軍?”
這就眾說紛紜了,群臣不敢驟然發表意見,等待至尊先丟擲想法。
高殷可沒忘記,此前高洋在淮南折損的軍隊,全都是收編了高昂舊部和梁將,以及在淮南本地徵召的漢人兵馬。
說實話,高洋進行的就是一場豪賭,如果利用這些漢將成功打下建康,將陳霸先給擊垮,那麼他就在事實上滅了南朝,三吳傳檄而定,之後根本就不需要再扶持王琳,不僅在事實上和周國形成全圖東西對抗的局面,而且也達成了北朝諸帝數百年來的溯源——消滅南朝自漢朝以來傳承的正朔。
劉淵、石勒、苻堅、拓跋燾……三百年數十帝都未能完成的雄業,被高洋完成,那他可牛逼大發了!
他的威望也會超越高王,達到巔峰,什麼晉陽兵、鮮卑人、婁太后,都不叫事兒。
正因如此,齊國內才會出現不允許他成功的人,齊國皇權的成功代表他們的失敗,所以陳霸先能截擊齊軍的糧船,把齊軍船隊裝運的大米全部繳獲,讓齊軍斷炊,殺戰馬充飢。
建康之戰的失敗,是這群人的成功。
彷彿是一個輪迴,時間一晃過去了五年,剛剛坐穩皇位的高殷,迎來了他的歷史轉折點。
高殷陷入沉默。他想到了千千萬萬在建康城下喪命的勇士,想到南方的漢人,想到死去的高演和高湛,他們的屍體似乎就躺在腳邊,弄髒了御座,血腥味揮之不去。
高洋的遺願在咆哮,自己的野心在掙扎,殺死那麼多人,到頭來又是一個絕望的輪迴嗎?
真令人不甘心啊。
沒有人催促他,群臣安靜地等待著,反正在捱打的和要去救援的,都不會是他們。
思索良久後,高殷作出一個艱難的決定,哪怕失敗了,使他威望大跌,他也不懼怕。
“南方總要去打的;如果不是我們這一代人去打,那就會是我們的下一代人去打。”
高殷從權力的御座中走出來了,走到群臣面前,站在他們中間,說了一句驚世駭俗的壯語。
“以前先帝帶你們南征,現在朕又要帶你們南征了。”
曾經的陰影再度襲來,恐懼和竊喜恢復色採,群臣紛紛磕頭高呼:“至尊萬歲!”
每個人都低垂著頭顱,讓高殷看不見他們的表情,海嘯之聲又掩蓋了個人的心思。
這就是皇帝嗎?高殷發出細不可聞的悲鳴和嗚咽,此刻他忽然懷念起前世的朋友罵自己臭傻比的日子,那種友情比現在的尊貴更純粹而真誠。
“新近招募的淮軍已經有五萬之眾,加上此前招攬的梁國舊卒,也有個八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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