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晟心中警鈴大作,示意秘書出去,關上門。
“強哥?你怎麼來了?有事?”嚴晟保持警惕。
阿強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直勾勾地看著嚴晟:“嚴總,明人不說暗話。薛老闆是完了,但我跟了他十幾年,不能看著他最後一點東西都沒了。”
嚴晟沒說話,等他繼續。
“我知道,梁老闆和金堂縣的龍老闆,已經在金堂把新採砂公司的手續都辦妥了,船都在訂了。”阿強語出驚人。
嚴晟的心臟猛地一跳,臉上肌肉繃緊,強裝鎮定:“強哥,你從哪聽來的胡話?”
“嚴總,別瞞了。”阿強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薛老闆雖然倒了,但以前的關係網還在。金堂縣那邊,恰好有認識龍老闆手下的人。這事,我知道一些。”
嚴晟沉默著,腦子飛速旋轉,思考著對策。
阿強逼近一步,壓低聲音:“嚴總,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想求條活路。薛老闆那邊還有些……一些以前留下的‘東西’,關於碼頭某些人見不得光的交易記錄,還有一些……可能梁老闆會感興趣的老賬本。我想用這些,換我和我家裡人一個安穩,換口飯吃。”
他盯著嚴晟,眼神像瀕死的狼:“我知道你們很快就要用人大幹一場,讓我加入,我什麼都能幹,也絕對守口如瓶。否則……”他頓了頓,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否則,我也不知道這些東西萬一不小心漏出去一點,會對梁老闆的新生意造成什麼影響。畢竟,新公司嘛,最怕開業就惹上官非,對吧?”
嚴晟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訊息不僅洩露了,還被薛華的殘黨抓住,成了反噬的武器。這個阿強,絕對是個麻煩,但他手裡的東西,可能真是個大麻煩!
乾爹和馬三娘千算萬算,穩住了榮縣檯面上的人,卻沒想到會被這陰影裡的殘兵敗將咬住。
辦公室外,雨聲漸密,敲打著窗戶,彷彿催促著他做出決定。
嚴晟看著眼前這個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阿強,知道自己此刻的一個選擇,可能就會讓乾爹和馬三娘精心佈置的棋局,橫生巨大的變數。
他緩緩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大腦急速權衡著利弊。是虛與委蛇先穩住他,然後立刻報告乾爹?還是……自己冒險先處理掉這個突如其來的危機?
窗外的雨,更大了。整個榮縣彷彿都籠罩在一片迷濛的水汽之中,看不清前路。
嚴晟握著電話,聽筒裡馬三孃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像一塊冰,瞬間澆熄了他心頭因宋老三來訪而燃起的躁動不安,卻也讓他從腳底生出一股寒意。乾爹和馬三孃的棋局,遠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冷硬。
“三娘…這,這真是乾爹的意思?”嚴晟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彷彿怕被窗外並不存在的耳朵聽了去,“壓宋老三的工價,逼走老員工…這,這會結仇的。”
“仇?”馬三娘在電話那頭輕嗤一聲,“晟子,你乾爹能在榮縣站穩這麼多年,靠的是讓人人都喜歡他嗎?這世道,有時候讓人怕,比讓人敬更管用。宋老三精得像鬼,但他更識時務。眼下這光景,他離了咱們的船,他手下那幫人喝西北風去?他只會比現在更聽話。至於那些老員工,走了清靜,留下的,才知道以後該端誰的飯碗,該聽誰的話。這叫立規矩,懂嗎?”
嚴晟沉默了。他懂,但他心裡那股彆扭勁卻揮之不去。他想起剛才宋老三雖然陪著笑卻難掩焦慮的眼神,想起碼頭那些跟著乾爹風裡來雨裡去好些年的老面孔。可馬三孃的話又像一根冰冷的針,戳破了他那點不合時宜的“義氣”。生意場上,尤其是他們這行,心不狠,站不穩。乾爹梁家輝這次病了一場,手段反倒更像年輕時那般狠辣果決了。
“我…我懂了,三娘。”嚴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順從,“那就按乾爹和您的意思辦。12月中就12月中,我這邊穩住。”
“這就對了。”馬三孃的語氣緩和了些,“晟子,你乾爹沒看錯你,是個能成事的料。這段日子,你多去金堂縣那邊盯著點,採砂船和裝置都給我看牢了,絕不能出任何紕漏。榮縣這邊的風言風語,任它吹去,你只當沒聽見。”
“放心吧三娘,金堂縣那邊我盯著,出不了錯。”
掛了電話,嚴晟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心裡那點不安被強行壓了下去,轉而開始琢磨馬三孃的話。立規矩,去蕪存菁…或許這才是生存之道。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碼頭忙碌的景象,那些工人在他眼裡,似乎不再是熟悉的面孔,而變成了一枚枚可以權衡、可以取捨的棋子。
接下來的日子,嚴晟按照馬三孃的吩咐,重心放在了金堂縣新公司的籌備上,暗中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採砂船、挖掘裝置、疏通關係、劃定初始河段…事情繁雜,但他處理得井井有條,只是每次看到財務上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錢,心頭都忍不住一緊——這投入,遠比想象中更大。
期間,他又見過宋老三兩次。一次是宋老三主動來找,旁敲側擊地想打聽嘉陵水運到底有什麼打算,言語間透露出他手下工人因為工價被壓,已有怨言,甚至有人開始偷偷找別的活路。嚴晟打著哈哈,只推說乾爹身體不好,公司暫時維持現狀,其他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