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三沉默了半晌,突然朝手下揮了揮手:“把閘門開啟。”
等李祥明回到嘉陵水運,嚴晟正站在碼頭邊看著工人裝貨。夕陽把江水染成金紅色,遠處1號碼頭的燈光已經亮了起來。
“宋老三說明天跟你談股份的事。”李祥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了,做生意跟做人一樣,得有點擔當。”
嚴晟望著岳父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裡亮堂了不少。他轉身對何輝說:“明天去紡織廠的事你跟我一起去,順便把老張他們幾個老工人也帶上,讓他們看看新廠子的樣子。”
何輝愣了愣:“帶他們去?”
“嗯。”嚴晟望著江面上漸漸升起的暮色,“以後採砂廠開工,還得靠他們這些老手。”
夜裡,嚴晟躺在碼頭值班室的木板床上,聽著江水流淌的聲音,翻來覆去睡不著。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見倉庫的燈還亮著,小陳正趴在桌上對著賬本寫寫畫畫。他輕輕推開門,只見賬本上除了密密麻麻的數字,還畫著個小小的採砂船,船身上寫著“嘉陵”兩個字。
“嚴董。”小陳嚇了一跳,慌忙把賬本合上。
嚴晟拿起賬本翻開,眼眶突然有點發熱。他原本以為這些留在公司的人不過是沒地方可去,卻沒想到他們早就把這裡當成了家。
“明天跟我去縣城一趟吧。”嚴晟把賬本放回桌上,“馬三娘介紹了個服裝代工的活兒,正好你懂會計,幫我算算成本。”
小陳眼睛一亮,用力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嚴晟帶著小陳和老張他們幾個老工人往縣城趕。車剛過榮縣大橋,就見路邊的廣告牌上寫著“1號碼頭擴建工程”幾個大字,旁邊還畫著艘嶄新的貨船。
“這宋老三動作倒快。”老張咂了咂嘴,“不過比起咱們嘉陵水運的船,還是差了點意思。”
嚴晟笑了笑。他知道,屬於嘉陵水運的故事還沒結束,只是換了種方式繼續罷了。
到了紡織廠,廠長早就等在門口。剛走進車間,就見一排排縫紉機轉得飛快,女工們正忙著加工布料。廠長指著堆在角落的一批藍色工裝布:“這是上次你們訂的貨,本來以為要黃了,沒想到……”
“錢我們今天就結。”嚴晟讓小陳把支票遞過去,“另外,我們想訂一批工作服,要耐磨的,大概兩百套。”
廠長愣了愣:“兩百套?你們要這麼多?”
“我們要開採砂廠,以後工人得穿統一的工裝。”嚴晟望著車間裡忙碌的景象,突然覺得渾身是勁,“不光是工作服,以後還得訂更多東西呢。”
從紡織廠出來,小陳拿著訂單笑得合不攏嘴:“嚴董,咱們這算不算重新開始了?”
嚴晟望著遠處連綿的青山,點了點頭。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就像多年前剛到嘉陵水運那天,父親拍著他的肩膀說的那句話:“好好幹,這碼頭以後就是你的了。”
他知道,不管是嘉陵水運還是採砂廠,只要心裡那份念想還在,就永遠不算結束。
嚴晟跟著何輝走進辦公室,老式撥號電話還擱在桌面上,聽筒裡傳來電流的滋滋聲。他剛拿起話筒,馬三娘那帶著幾分沙啞的嗓音就鑽了進來:“嚴晟,宋老三是不是去找你了?”
“三娘娘訊息倒是靈通。”嚴晟往藤椅上一坐,指尖敲著桌面,“他想把1號碼頭的股份勻5%給我,條件是要嘉陵水運那四艘船的使用權。”
“這老狐狸打得一手好算盤。”馬三娘在那頭冷笑,“他手裡的股份本就不多,現在又想靠稀釋股份拉攏你,背後不定憋著什麼壞水。你可別忘了,當初他爹怎麼把咱們梁家擠出航運圈的。”
嚴晟望著窗外碼頭上空蕩蕩的吊機,忽然想起十年前跟著父親來碼頭時,宋老三他爹還穿著對襟褂子在跳板上罵人,唾沫星子濺得老遠。那時嘉陵水運的船還漆著亮晃晃的紅漆,不像現在只剩斑駁的鏽跡。
“我沒立馬應下來。”嚴晟從抽屜裡摸出半包煙,“他說7號是最後期限,我想著先拖幾天,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拖是對的。”馬三娘頓了頓,聲音沉了些,“不過你得提防著宋老四,那小子昨天去倉庫轉悠了半天,盯著咱們囤的那批松木板子直瞅。我估摸著他們是想趁嘉陵水運垮臺,把咱們的木料也低價收走。”
嚴晟捏著煙的手指緊了緊。那批松木是前兩個月剛從三峽林場拉來的,本打算給新船換甲板,現在倒成了宋家人眼裡的肥肉。他瞟了眼牆上的日曆,紅圈圈住的11月1日越來越近——那是他和薛華約定好宣佈採砂公司成立的日子。
“木料的事我來處理。”嚴晟把煙塞回抽屜,“明天我讓何輝把木板全搬到三號倉庫,鎖起來。”
“你那老丈人今天在碼頭鬧了半宿,這事都傳到榮縣街頭了。”馬三娘忽然話鋒一轉,“李心如她娘剛才來打毛線,說李祥明在茶館裡拍著桌子罵你,說你當了陳世美,連老丈人都不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