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運功吸收丹氣,突然臉色一白,捂住胸口:“灼得慌!”
丹房裡霎時安靜。
趙元清的臉漲得通紅:“這不可能,我...”
“蘇淵,你的丹呢?”林藥師轉頭看向角落。
蘇淵掀開爐蓋的瞬間,丹香像活了似的竄出來,直往人鼻子裡鑽。
九枚灰撲撲的丹藥躺在爐底,表面連丹紋都不明顯。
趙元清立刻冷笑:“就這?”
林藥師卻伸出了手。
他捏起一枚丹藥,靈氣剛探進去,瞳孔便猛地放大。
“這是......”他指尖發顫,“三轉回春丹?”
“失傳的療傷聖藥?”
議論聲炸成一片。
林藥師卻顧不上,他又捏起一枚丹藥,靈氣在丹中游走半刻,突然抬頭看向蘇淵:
“這丹能修復輕微內傷,靈氣平和得像春泉。
你...你是怎麼煉出來的?”
蘇淵低頭盯著丹爐,玄珠在腰間微微發燙。
他沒說話,只是攥緊了竹筐裡那張泛黃的紙頁——上面的丹方,已經補全了最後一筆。
趙元清的錦袍被攥得皺成一團。
他死死盯著蘇淵手中的丹藥,喉結動了動。
直到林藥師說“你跟我來”時,他才反應過來,蘇淵正跟著林藥師往內堂走,背影挺得筆直,像根扎進石縫裡的竹。
“雜役…”趙元清對著空了的丹爐輕聲呢喃,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突然想起今早蘇淵看丹爐的眼神,那根本不是雜役該有的目光——那是獵人看獵物的眼神,是要吃人的。
丹房外的風掀起竹簾,漏進一縷晨光。
蘇淵跟著林藥師走進內堂時,沒注意到趙元清正站在廊下,望著他的背影,眼底翻湧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懼意。
丹房內堂的檀香混著殘餘的丹香,在青磚地上拉出細長的影子。
林藥師反手關上雕花木門,轉身時袍角帶起一陣風,將案頭的《百草經》掀得嘩啦作響。
“坐。”他指了指竹編的蒲團,自己卻沒坐,揹著手在青石板上踱了兩步,忽然停住:
“三轉回春丹的丹方,你從哪兒得的?”
蘇淵坐在蒲團上,腰桿繃得筆直。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三天前在雜役房樑上翻出的那張泛黃紙頁,此刻正壓在腰間玄珠下,隔著粗布短打貼著面板。
那紙頁邊緣焦黑,前半段的丹方缺了七處,是玄珠用三夜時間,將他挑水劈柴的體力轉化成靈氣,才補全了最後幾筆。
“回林師叔,是...在雜役房舊書堆裡撿的。”
他垂著眼,盯著自己磨破的鞋尖,“當時只當是廢紙,後來試著補了補。”
林藥師的手指叩在案几上,一下,兩下。
蘇淵能看見他喉結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要衝出來,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直到檀香燒到第二柱,老藥師突然蹲下來,與他平視:“小淵,我收你當親傳弟子如何?”
蘇淵的呼吸頓住。
他不是沒想過拜師。
在礦場時,他見過太多修士踩著礦奴的血往上爬,知道有個靠山意味著什麼。
可玄珠的秘密...他摸了摸腰間發燙的珠子,那是他在赤銅礦脈裡用斷了三根鎬頭才摳出來的。
若拜了師,每日要向長老彙報行蹤,丹房的每味藥材都要登記在冊,玄珠的異常根本藏不住。
“師叔大恩,弟子心領。”他咬了咬後槽牙,“只是弟子資質愚鈍,連練氣六重都沒到,若現在拜師,反倒是拖累您。”
林藥師的眼睛亮了亮。
他伸手拍了拍蘇淵的肩,掌心的溫度透過粗布滲進來:“好,有這份心性,比急著攀高枝強。”
他轉身從藥櫃裡摸出個青瓷瓶。
“這是養氣丹,每日一粒,三個月後我再考你丹道。”
蘇淵接過瓷瓶時,指尖觸到瓶身的冰紋——林師叔的親傳弟子都未必有這待遇。
他低頭行禮,餘光瞥見窗外竹簾被風掀起一角,趙元清的影子正從廊下閃過,錦袍上的金絲繡紋刺得人眼睛疼。
“趙師兄。”
丹房後巷的青石板上落滿藥渣,趙元清捏著帕子掩鼻,看著蹲在牆角的灰衣少年。
那是丹房長老周松的外室子,名叫阿九,專門替人幹些見不得光的活。
“蘇淵那雜役太扎眼了。”趙元清的指甲掐進掌心,“林師叔連親傳都要收,再不管他,丹房首席的位置遲早是他的。”
阿九用枯枝撥了撥腳邊的藥渣,抬頭時眼裡閃著算計:
“周長老上個月還說,林老頭佔著丹房執事的位置不肯退。
要整蘇淵,得讓他沾上洗不清的麻煩。“
“比如…”趙元清的聲音突然低了,“魔修的東西?”
阿九笑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
“巧了,我剛從黑市弄來一批幽冥草。
這草煉進丹裡,丹會泛黑,正好坐實他勾結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