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譽劍指養天嘯:“天嘯兄,我《清心劍典》心如止水,劍若驚鴻,如何?”
養天嘯氣蘊丹田:“譽兄劍法雖靈,然我《養木氣法》重在內蘊乾坤,非大毅力大悟性不可得!”
二人皆自認所錄方為真解,終因道不同而劇烈相爭,乃至反目。遂請橫山武宗劍脈長老、以剛猛劍道聞名的慕白首公斷。
慕白首斷曰:“武學萬流,何分絕對?當取長補短,共參大道。”然裂痕已深,林譽終被視為異端,而養天嘯則憑《養木氣法》震懾一時。惜養家後勢微,其子養木淪落丐幫,常對月嗟嘆父輩遺澤之艱深難悟。
禪蓮寺正泓禪師圓寂時曾嘆:“此二典,首關未通,死關難越!若流於世,必釀滔天禍劫!”正因如此,任風逍與禪蓮普惠方丈曾欲聯手焚燬林譽《清心劍典》,卻誤傷林氏宗親,兩家血仇,自此世代糾纏,綿綿無絕。
此等滔天恩怨,此刻的林風與任玄,僅如霧裡看花……
“廢物!此等劣酒,也敢稱十年陳釀?!”大堂驟起驚雷!林風紫金蟒靴猛踹黃花梨案几,瓊漿潑濺,染汙其九蟒錦袍。
二十步外,任玄脊背如弓弦繃緊!腰間三塊錘鍊身法的鐵砂袋鏗然相撞——那是他偷師橫山武宗弟子的明證。
“林公子息怒!即刻為您…”掌櫃話音未落,一柄通體瑩白的玉骨折扇已如毒蛇吐信,抵住其咽喉!“泰垠堡”三字篆文在扇骨上泛著森森寒光。
任玄指甲深陷掌心。又是這般!上月醉仙樓那丫頭,便是如此被斷送生計!掌中銅錢呻吟欲裂。
“酒中兌水,欺我眼盲?”林風嘴角噙著冰冷笑意,目光卻如淬毒之針,穿透掌櫃,直刺後廚,“莫非是哪個有娘生、沒爹教的雜種,偷飲了去?”
堂中空氣瞬間凍結!食客箸停,太清弟子劍穗凝滯。一股邪火自任玄腳底直衝天靈!懷中那塊伴他十五載的殘玉,驟然滾燙!
“我任玄,頂天立地!”少年瘦削身影撞破紗簾!常年負重的臂膀筋肉虯結如龍,“林風!休要血口噴人!”
摺扇“唰”地展開,背面噬魂花暗紋妖異綻放。林風眼中掠過一絲毒計得逞的快意:“哦?既非你所偷,那這摻水之酒…”
“是寒煙翠!”任玄抓起案上酒壺,仰頭痛灌!酒液如刀割喉,“今晨新到!掌櫃言明,須待公子品鑑方…”
白玉扇骨毫無徵兆地暴起!淒厲破空!任玄本能側身,鐵砂袋帶動身體,險險使出橫山武宗入門身法“雲裡翻身”!然扇緣如電,鎖骨處仍被撕開一道三寸血口!
“螻蟻也敢直呼吾名?!”林風居高臨下,腰間玉佩倏然泛起詭譎藍芒,“嗜酒如命?那便飲盡此壇!”
十斤青釉巨壇被沛然真氣凌空托起,冰寒酒液如瀑傾瀉!任玄口鼻灌滿辛辣,耳畔只餘掌櫃絕望低嘆:“收拾…走吧…泰垠堡…惹不起…”
月光似淬毒銀針,扎透少年溼冷的粗布短衫。任玄抱著內藏殘玉與五卷手抄武譜的包袱,立於“月滿閣”鎏金牌匾之下。匾額左角,一道深刻劍痕猙獰——三年前林風試劍所留。
“終有一日…”少年沾著酒血的手撫向鎖骨傷口,指尖卻猛地觸到一物,僵住——那枚祖傳殘玉,竟深深嵌入了皮開肉綻的創口之中!玉體幽光流轉,透出病態的妖異!
“叮——當!”
巷陌深處,猝然爆出金鐵交鳴!任玄如受驚孤狼,循聲撲去!拐角處,腳下踏中一片粘稠——月光下,一黑衣人胸襟撕裂,露出滲血的九泉門刺青!
垂死之人鬼爪般攥住他腳踝:“太虛…幽…”話音未落,其身軀竟肉眼可見地乾癟枯萎!任玄驚駭欲絕,鎖骨傷口內嵌的殘玉,正瘋狂吞噬著汩汩血氣!玉中血絲遊走,赫然凝聚成四個扭曲猙獰的古篆:
天!地!不!仁!
“原來…是你…”黑衣刀客吐出最後五字,氣絕身亡。那聲音竟似裹著腥風,遙遙飄向橫山武宗所在。
任玄踉蹌倒退,脊背猛地撞上一物——冰冷、堅硬,是劍鞘!
巷口,不知何時矗立一道身影。青銅鬼面覆臉,月光在其腰間令牌上勾勒出一個森冷的“孟”字輪廓。染血的白玉斷扇,正靜靜躺在他腳下,扇骨折裂處,滲出墨汁般粘稠的黑液…
鬼面之下,兩道目光如萬載玄冰鑿成的劍鋒,穿透任玄:
“你,逃不掉了。”他身後,鬼王山那猙獰的百鬼幡,正於城頭獵獵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