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任玄手臂一揮,淋漓的鮮血如赤色珠串,精準地灑入熊熊燃燒的赤紅炭火之上!
“滋啦——!”刺耳爆響!
血落炭火,非但未被焚盡,反而如同投入滾油!赤紅的炭火猛地一暗,旋即“轟”地一聲,爆發出沖天烈焰!那火焰竟詭異地夾雜著一絲冰藍與赤金之色,直竄草廬屋頂,將昏暗的草廬映照得一片慘烈通明!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任玄玄袍染血、面如寒鐵、眼神卻燃燒著比烈焰更熾決絕的堅毅面容!他染血的右掌,猛地握住冰冷槍桿!
“蒼天厚土,橫山英魂共鑑!”任玄的聲音如驚雷炸響,震得草廬簌簌落塵,“任玄在此立誓:”
“三週之內——!”
“不破泰垠堡!不救趙嫣!不誅林風!任玄有如此炭——”他染血的槍尖,猛地指向那沖天的、混合著他鮮血的異色烈焰,“——神人共殛!!”
“嗡——!”
槍尖沾染的血珠在烈焰高溫下瞬間蒸騰,化作一縷猩紅霧氣,伴隨著他驚天動地的誓言,一股慘烈決絕、裹挾著冰火暴戾與無盡恨意的槍意轟然爆發,草廬四壁的楓葉被無形氣勁震得紛飛如血雨!
眾人心神劇震,望著那如戰神般的身影,淚水終於滾滾而下。張無極嘴唇翕動,最終化作一聲沉重嘆息。
誓言餘音在楓林間迴盪。任玄拔槍,行至草廬外一塊半人高的青石前。他目光如電,手腕一抖,烏鐵槍化作一道寒芒!
“嗤——!”
槍尖在青石表面劃過,石屑紛飛,留下六個深逾寸許、鐵畫銀鉤、蘊含無盡鋒芒與殺意的大字:
“泰垠未清,槍不歸鞘!”
收槍,轉身,玄袍在血色楓林與漸沉的暮色中獵獵作響。他對著草廬內眾人,只留下一句:
“珍重,等我!”
身影沒入如血楓林,再不回頭。
萬里之外,太清武院,後山靜室。
林青松盤膝蒲團,吐納天地。驀地,他心神劇震,如冥冥中維繫遠方的琴絃被狠狠撥斷!雙目驟睜,精光爆射,直指西北秦州!臉上首次露出難以掩飾的驚容!
恰在此時,一道傳訊玉符破空而至,懸停面前。林青松神識一掃,臉色更沉:“鬼王山異動?果然...其謀竟在秦州?!”
“心血來潮…幽玉異動!冰火逆衝,戾氣盈天!”他低呼,手指急速掐算,指尖竟微微顫抖,“好重的煞氣…更有…一股源自上古的暴虐魔性被徹底引動!橫山舊恨,奪妻之仇…糟!他心神已至失控邊緣!鬼王山又伺機而動...此子性情剛烈,恐蹈萬劫不復之境!”
他霍然起身,步履如風推門而出,對侍立院中的兩名心腹弟子沉喝,聲帶前所未有的急迫:“張曉風!吳清!”
“弟子在!”二人躬身,神色凜然。
“即刻啟程!循此氣機,全速追趕任玄,直赴秦州!”林青松自懷中取出一枚形如霜刃、寒氣凜冽的玉令(青霜令),遞給張曉風,“此令蘊我本命精元與一道護魂法印,可暫阻幽玉邪氣,鎮守靈臺!若遇其…若遇其魔氣侵心、殺意滔天之象,立現其身,全力催動此令,口誦‘太虛歸寂,靈臺守一’八字真言!不惜代價,穩住他!遲則…恐釀滔天大禍!秦州已成龍潭虎穴,泰垠堡…水渾難測,更有鬼魅潛伏!”
“遵命!”張曉風、吳清凜然應諾,接過玉令,身形如兩道青煙,疾掠下山。
林青松獨立階前,遙望西北天際翻滾如血浪的陰雲,白眉緊鎖如刻,憂色濃重:“痴兒…血仇未雪,情劫又至…幽玉魔性已被點燃…鬼王山虎視眈眈…此去秦州,是破繭化龍…還是…永墮無間?”
泰垠堡深處,地火密窟。
林風盤坐於巨大陰陽魚陣眼,周身真炁蒸騰,衝擊“山嶽鎮海”玄關。心湖中趙嫣倩影揮之不去,煩躁暴戾衝上靈臺,氣血逆衝!
“噗——!”逆血噴濺在身前那形如詭異瞳孔的暗金邪礦之上。礦石表面玄奧紋路驟然亮起,幽光流轉,如活物搏動!
嗡…!
邪礦劇顫!一股古老混亂、充滿無盡佔有與毀滅慾念的陰冷氣息瀰漫,連地火熱力都被吸走大半,石窟驟寒。一個非男非女、沙啞扭曲、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聲音,直接烙印在林風瀕臨崩潰的心神:
“痴兒…情絲未斷,妄念噬心…她心繫他人,情根未淨…汝欲得其人,先毀其心!碎其冰壺…方得玉潤…此乃汝之道…亦是吾…復生之機…桀桀桀…”
就在這聲音蠱惑的同時——
楓林草廬中,任玄那裹挾著滔天恨意與冰火真炁的瀝血誓言,如同最猛烈的因果風暴,穿透空間阻隔!
那暗金“瞳孔”幽光大盛!一股源自“神瞳”本能的、對強烈因果與執念(尤其是涉及“至尊骨”與“玄陰奼女”的氣息)的貪婪攫取之力被被動觸發!一道冰冷、漠然、彷彿來自亙古之前的“目光”,無視距離,瞬間穿透虛空,“落”在楓林草廬中那立誓的身影之上!
“嗯?!”林風猛地一震,並非因為邪礦的低語,而是源自靈魂深處一種被“注視”的悸動!他下意識地抬眼,那雙因走火而佈滿血絲的瞳孔深處,一抹極淡、幾乎難以察覺的青衣女子的虛影驟然浮現!
那虛影的“眼睛”,此刻竟也閃爍著與邪礦神瞳如出一轍的、冰冷而貪婪的光芒,死死“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穿透了地窟石壁,看到了楓林深處的血誓與...那誓言之下的“冰壺”與“玉潤”之源!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拜月神宗深處,一座由森森白骨壘砌的祭壇。
雷應符身披猩紅法袍,正立於翻滾著粘稠血漿與怨魂哀嚎的巨大血池之畔,主持著某種邪惡儀式。血池中符文明滅,汲取著冥冥中的力量。
突然——!
“嘩啦!”
平靜的血池毫無徵兆地劇烈翻騰!一個巨大的漩渦憑空出現,漩渦中心,竟隱約浮現出冰火交織、槍意沖霄、血誓驚天的模糊景象!更有一股令他靈魂都為之顫慄的、精純古老的“至尊骨”氣息,以及與之糾纏的、至陰至寒的“玄陰奼女”氣機,穿透了重重空間屏障,被這匯聚了龐大怨力與邪能的血池意外捕捉、放大!
“什麼?!”雷應符猛地睜開雙眼,猩紅的瞳孔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與難以置信的貪婪!他死死盯著血池中那轉瞬即逝、卻又無比清晰的冰火血誓之景,沙啞的聲音因激動而扭曲:
“好強烈的因果!...至尊骨?!玄陰奼女?!...竟在...秦州方向?!”他枯槁的手指急速掐算,臉上驚疑與狂喜交織,“泰垠堡...林風...趙嫣...原來如此!天助我也!桀桀桀...”
他猛地抬頭,對侍立陰影中的黑袍人厲聲喝道:“傳令‘魑魅’‘魍魎’二部!不惜一切代價,加快對秦州滲透!我要知道那裡正在發生的一切!尤其是關於‘至尊骨’和‘玄陰奼女’的訊息!快!”
而在泰垠堡最隱秘的地底深處,一座由漆黑巨石壘砌、符文密佈的古老石塔——禁閉塔,塔頂一盞沉寂百年的幽冥古燈,燈芯無火自燃,悄然亮起一絲慘綠幽光。塔內深處,似有無數怨魂在無聲尖嘯,等待著霜降之日的…血祭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