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著當了個小隊長,就少幹活兒…”
他倆自以為聲音小,奈何胡衛東耳朵尖。
“嘿,孫三陽,李綵鳳,瞎嘀咕啥呢?”胡衛東扛著大斧頭,轉過身,眼睛一瞪。
“說誰懶?說誰工分少?我輝子哥秋收那會兒一個人頂仨,工分早掙夠了。”
“這次帶隊進山,是隊長信得過他,懂不懂?再瞎咧咧,信不信我…”
“衛東。”黃雲輝喝了一聲,制止了他。
他掃了孫三陽和李綵鳳一眼,那眼神沒什麼溫度,卻讓兩人心裡一哆嗦,趕緊閉上了嘴,縮著脖子不敢再出聲。
“幹活兒!”黃雲輝不再理會他們,率先走到坡上一棵碗口粗的枯柞樹前,掄起手裡的大斧。
梆,梆梆!
沉悶有力的伐木聲瞬間響起,斧刃深深嵌進樹幹,震得樹梢的積雪簌簌落下。
“都動起來,你們幾個砍旁邊那棵,衛東帶倆人把砍倒的枝椏削乾淨,手腳麻利點,”黃雲輝一邊揮斧,一邊指揮,聲音沉穩有力。
“得令!”
“幹活嘍!”
小夥子們應和著,紛紛掄起斧頭、柴刀。
霎時間,這片山坡就熱鬧起來。
梆梆梆!
咔嚓!
“嘿喲!”
斧頭砍進木頭的悶響,枝幹斷裂的脆聲,還有小夥子們發力時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林間的寂靜。
冰冷的空氣裡瀰漫開新鮮木屑的清香。
林晚秋則帶著幾個年紀小點的半大小子,在砍倒的大樹周圍,用柴刀麻利地削掉細枝末節,把砍下來的柴火歸攏成捆。
李綵鳳和孫三陽雖然心裡不忿,但在黃雲輝眼皮子底下,也不敢真偷懶,只能悶頭跟著幹,動作明顯慢半拍。
幹了個把時辰,大夥兒都出了身透汗,帽子圍巾都摘了,頭上冒著騰騰的熱氣。
砍倒的硬柴堆了好幾大堆。
黃雲輝抹了把汗,抬頭看了看天色,又側耳聽了聽林子深處。
他走到林晚秋身邊,低聲說:“晚秋,你帶著他們幾個,把砍好的柴火先歸攏好,捆結實點。我跟衛東往裡頭走走,看看情況。”
林晚秋點點頭:“嗯,小心點。”
胡衛東一聽要往裡走,眼睛就亮了:“輝子哥,是不是要去打獵?”
黃雲輝沒答話,只是拍了拍肩上挎著的五六半自動步槍,對胡衛東使了個眼色:“拿上傢伙,跟我走。”
兩人不再理會其他人,撥開茂密的灌木叢,身影很快消失在坡頂更深處那片幽暗的老林子裡。
只留下身後山坡上,那一片熱火朝天的砍伐聲。
黃雲輝和胡衛東的身影剛消失在坡頂那片幽暗的樹叢後沒一會兒,林晚秋正帶著幾個半大小子吭哧吭哧地捆柴火。
“綵鳳同志,孫知青。”林晚秋抹了把額頭的細汗,指著旁邊一堆剛砍下來、還沒來得及削枝的柞木棍子。
“麻煩你們把這堆枝椏削乾淨,捆好放那邊,別耽誤後面歸攏。”
李綵鳳正有一下沒一下地用柴刀颳著樹皮。
聞言把刀一扔,她抱著胳膊就翻了個大白眼:“喲呵,林老師,這官威不小啊?”
“真拿自個兒當個人物了?一個教書的,跑這山溝溝裡指揮上我了?真當我是你教室裡那些娃娃呢?”
她撇著嘴,聲音拖得老長,滿是譏誚。
旁邊的孫三陽立刻幫腔,懶洋洋地往旁邊一棵倒木上一靠:“就是,林老師,黃雲輝自個兒都溜號摸魚去了,還不興我們歇口氣?”
“地主老財也沒這麼使喚人的吧?當我們是生產隊的驢呢?”
“你們!”林晚秋被這無賴話氣得臉都漲紅了。
“現在是集體勞動時間,大家都在幹活兒!你們不幹,拖的是全組的後腿!”
“一會兒隊長查過來,工分扣了可別怨人!砍好的柴火,也沒你們的份兒!”
“哎喲喲,嚇死我了!”李綵鳳誇張地拍著胸口,哈哈大笑起來。
“扣工分?你扣一個試試?你長了幾張嘴啊?憑啥扣我的?”
“我這不是在幹嗎?你看不見啊?”
她說著,撿起地上的柴刀,對著空氣比劃了兩下,又隨手一丟,乾脆一屁股坐到雪地上,掏出箇舊軍用水壺,美滋滋地喝起熱水來。
“就是!”孫三陽也嬉皮笑臉地附和。
“林老師,你管好你的娃娃們就行,我們大人歇會兒,不勞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