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雲輝剛扒拉完早飯,聞聲眉頭一皺,抄起棉襖就往外衝。
屯子裡的人都驚動了,紛紛湧向村口。
只見隊長鬍大軍臉色鐵青,手裡攥著銅鑼槌子,氣得鬍子都在抖。
他身邊圍著一群同樣怒氣衝衝的社員,個個手裡抄著扁擔、鋤頭。
“狗日的躍進屯!”胡大軍看見黃雲輝,眼睛都紅了,指著村外方向吼道。
“他們…他們把咱們水渠上游的閘門給堵死了,把水全截他們地裡去了!”
“不要臉的東西,盡幹這種缺德冒煙的事情!”
“記恨咱們屯兒柴火比他們砍的多,就使陰招!”
“要不是有半大小子去水渠那邊耍水發現沒水了,只怕苗子都死完了咱們都不知道!”
“啥?”黃雲輝心裡咯噔一下。
“咱們引水渠一滴水都下不來!”一個老農急得直跺腳,聲音帶著哭腔。
“雲輝啊,你快去看看吧,咱們地裡的麥苗…麥苗都蔫兒巴了!”
“再沒水,全得旱死啊,這…這可是咱們全屯兒明年活命的口糧啊!”
這話像火星子掉進了油鍋,瞬間點爆了所有人的怒火!
“草他姥姥的躍進屯,這是要絕咱們的活路啊!”
“沒水咱們吃啥?喝西北風嗎?跟他們拼了!”
“走,找他們算賬去!”
群情激憤,眼睛都紅了。
這年頭,莊稼就是命.根子,水就是莊稼的血!
斷水,就是斷紅旗屯的活路!
“抄傢伙,跟我走!”胡大軍也豁出去了,舉著鋤頭大吼一聲。
黃雲輝二話不說,轉身回屋,出來時手裡已經端上了那杆擦得鋥亮的五六半!
一大群人,浩浩蕩蕩,怒氣衝衝地朝著水渠上游、兩村交界的水閘處湧去。
還沒到地方,就聽見前面一片混亂的叫罵聲、哭喊聲,還有鋤頭木棍碰撞的悶響!
打起來了!
黃雲輝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只見水閘邊上已經亂成一團!
紅旗屯的十幾個青壯年,正跟躍進屯差不多人數的一幫人扭打在一起!
地上已經躺了好幾個,鼻青臉腫,有的腦袋開了瓢,血糊了一臉。
鋤頭、鐵鍬散落一地。
躍進屯領頭的是個黑塔似的漢子,正是上次偷柴捱了揍的趙浩峰!
他臉上還帶著點沒消的淤青,此刻正揮舞著一根粗木棍,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打!給我往死裡打!”
“這水是躍進屯的,你們紅旗屯算老幾?敢來搶?”
胡大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浩峰鼻子罵:“趙浩峰!你個王八羔子!”
“這水源怎麼用,公社早有劃分,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你們憑什麼把閘門堵死?憑什麼斷我們的水?”
趙浩峰梗著脖子,一臉蠻橫:“憑什麼?就憑這水從我們躍進屯的地界過!”
“我們想用就用,你們紅旗屯算個逑,有本事去公社告老子啊!”
說完,他還不忘衝著躍進屯兒的人一使眼色。
“就是,水從我們這兒過,就是我們的!”
“你們地裡的麥子死不死,關我們屁事!”
“趕緊滾蛋,不然打斷你們的狗腿!”
躍進屯的人仗著人多,又在自己地界附近,氣焰囂張,跟著起鬨。
胡衛東臉上掛了彩,氣得眼珠子通紅:“放你孃的狗臭屁,公社的規矩你們當放屁?”
“你們躍進屯還要不要臉了!”
躍進屯的人絲毫不讓。
“你少他孃的放屁,這水是公社的,憑啥只能流你們紅旗屯?”
“就是,你們要水,我們躍進屯幾百口子就不要活了?”
胡大軍氣得鬍子直抖,指著乾涸的渠,“狗日的趙大膀子,你帶人堵我們的水,還有理了?”
“誰看見我們堵了?是水自己跑我們這邊來的!”趙浩峰索性耍起了無賴。
“我搞你的姥姥,睜眼說瞎話!”
“那不是你們堵的?當我們瞎啊!”
“跟他們廢什麼話,砸開!”
紅旗屯這邊群情激憤,指著水閘旁新堆的沙袋開罵。
可就在這時候,趙浩峰把鋤頭一橫,他身後的人也跟著逼前一步:“我看誰敢動!”
兩邊人擠在一起,鋤頭鐵鍬眼看就要招呼到人身上,火藥味濃得一點就炸!
黃雲輝看著地上受傷的鄉親,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兩個人,大步走到混亂的最前面,手裡的五六半嘩啦一聲子彈上膛!
“都他孃的給老子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