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幾個知青聽見,引來幾道不太友好的目光。
胡大軍正低頭點著名,聽見這抱怨,猛地抬起頭。
“嫌髒?嫌破?”胡大軍嗓門更大了,帶著一股子莊稼漢的直脾氣。
“你們是來下鄉的!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建設新農村的!不是來城裡享福當大爺的!”
“這拖拉機,是咱們農場生產隊的寶貝疙瘩!能拉人能拉貨!比你們走路強百倍!”
他指了指遠處蜿蜒的土路:“看見沒?到咱們分場,還有二十里地!不想坐這‘破車’的,行!自己背上行李,順著那條道兒走回去!”
“醜話說前頭,下午三點前到不了分場報到,一律按遲到處理!扣十天工分!”
“十天工分?”王盈盈和趙山河瞬間傻眼了。
工分就是口糧,就是命啊!
剛來就扣十天?這不要命嗎?
兩人臉都綠了,剛才那點城裡人的優越感蕩然無存。
“上不上?不上就滾蛋!別耽誤大家夥兒時間!”胡大軍眼睛一瞪,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
“上!上!我們上!”趙山河慫得最快,趕緊扒拉著行李就往拖拉機後面的掛斗裡爬,生怕慢一步真被丟下走路。
王盈盈咬著嘴唇,一臉不情願,但看著那望不到頭的土路,也只能捏著鼻子,在趙山河的拉扯下,笨手笨腳地爬了上去。
嘴裡還忍不住小聲嘟囔:“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黃雲輝看著這倆活寶的慫樣,嗤笑一聲,動作麻利地翻身上了掛斗,還順手拉了林晚秋一把。
掛斗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加上他們幾個,擠得滿滿當當。
屁股底下是冰冷的鐵皮,顛簸起來硌得生疼。
“都坐穩扶好了!”胡大軍吼了一嗓子,自己也跳上駕駛座。
“突突突突!”
拖拉機猛地一震,噴出一大股黑煙,像頭老牛似的,吭哧吭哧地開動起來,駛離了簡陋的站臺。
一出站,就是坑坑窪窪的土路。
拖拉機像喝醉了酒,左搖右晃,上下顛簸。
掛斗裡的人被甩得東倒西歪,只能死死抓住冰冷的車幫子。
“哎喲!我的屁股!”
“慢點開啊胡大軍!”
“這什麼破路啊!”
抱怨聲此起彼伏。
王盈盈更是遭了罪,她本就暈車,這拖拉機一顛,胃裡翻江倒海,臉都白了。
只能死死捂著嘴,生怕吐出來。
趙山河也被顛得夠嗆,臉色發青,沒心思再裝什麼城裡派頭。
“窮鄉僻壤!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王盈盈強忍著噁心,還不忘抱怨:“這鬼地方,是人待的嗎?”
“就是,破拖拉機,破路,破地方!這輩子算交代在這兒了!”趙山河也跟著附和,聲音有氣無力。
黃雲輝穩穩地坐在林晚秋旁邊,聽著這倆貨的抱怨,忍不住回了一句:“嫌破?嫌窮?你們是來當知青的還是來度假的?有本事自己修條柏油路啊?”
“你!”王盈盈氣得想罵人,但一開口就感覺胃裡往上湧,趕緊又捂住嘴。
“哼,土包子懂什麼!”趙山河只能無力地回懟一句。
就在這時!
“噗嗤!咔咔咔!”
拖拉機猛地一頓,發出一陣刺耳的、像是金屬被強行憋住的怪響,
接著那“突突突”的引擎聲瞬間就沒了!
整輛車,像被抽掉了骨頭,徹底癱在了路中間。
只剩下車頭還在不甘心地冒著幾縷青煙。
“操!”
胡大軍罵了一句,猛地跳下車。
他一把掀開發動機蓋板,一股更濃的機油和汽油混合的糊味兒就冒了出來。
他皺著眉頭,探頭進去看。
掛斗裡的人都懵了。
“咋…咋停了?”
“壞…壞了?”
“完了完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王盈盈和趙山河一看車壞了,更是找到了發洩口。
“看吧!我就說這破車不行!老掉牙的玩意兒!”王盈盈捂著胸口,聲音尖利。
“爛泥扶不上牆!這種破車也敢開出來接人?耽誤我們報到時間算誰的?工分誰賠?”趙山河也嚷嚷起來,彷彿找到了天大的理由。
胡大軍正煩著呢,聽著這倆貨還在那兒聒噪,猛地回頭,眼神兇得能殺人:“閉嘴!再嚷嚷都給老子滾下去!”
兩人被吼得一哆嗦,暫時消停了,但臉上那幸災樂禍和嫌棄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胡大軍對著那複雜的機器搗鼓了幾下,又是扳又是敲,急得滿頭大汗。
可那機器就是死氣沉沉,一點動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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