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淵神情肅穆,目光直視著她,鄭重說道:“關於你兄長動手打人這件事,因為我並未知曉全部細節,所以不好隨意評判。但單從他的行為來看,若是被官府緝拿,也算是他自己種下的因結下的果。”
不待範若若開口辯解,李承淵繼續說道:“暫且不論他動手的緣由。這裡可是京城,作為權力的核心之地,有著一套既定的行事準則。在這兒,用武力解決問題是最愚蠢的做法,實在是莽撞至極!你一向聰慧過人,應當明白,倘若靠拳頭就能解決所有爭端,那還要朝廷、要律法做什麼?那些朝中大臣又有何用?大家遇到矛盾就直接動手,誰厲害就聽誰的,你覺得這樣的世道能行得通嗎?”
這番話讓範若若滿臉羞愧,一時無言以對。
“再者,就算範閒是迫不得已才動手,可他為何還要公然報出自己的身份?這不是故意挑釁又是什麼?既然他主動挑起事端,想必早就該預料到會有怎樣的後果。你為何現在還要來找我為他說情?”
“殿下,這次是我擅自前來,我哥哥並不知情。”範若若慌忙解釋。
李承淵眉頭緊皺:“即便如此,這也足以說明你哥哥行事不妥。他遇事只考慮自己的盤算,既不顧及家人會為他憂心,也不考慮會連累親友,這分明就是不負責任的表現!”
範若若再次陷入沉默。
“還有一點……”李承淵稍稍停頓,才接著說道,“這一點你或許一時難以理解,回去轉告範閒便是。讓他在京都務必時刻保持警覺,既不要小瞧任何人,也不可輕易對人推心置腹。否則,落得個倒黴下場,也只能怪他自己。”
聰慧的範若若立刻察覺到話裡有話,連忙問道:“殿下,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恰在此時,青鳥回來了,在門外朝李承淵點頭示意。李承淵暗暗鬆了口氣,站起身,語氣和緩地說:“你現在不明白也無妨,回去把我的話原原本本告訴範閒,但切記,只能讓他一人知曉,千萬不可外傳。”
聽到這話,範若若心中突然燃起一絲希望:“殿下,您的意思是我哥哥不會有事?您願意出手救他?”
“並非如此!”李承淵斷然否定,“若若,你別忘了,此前我和他之間是有過節的。我此番前往京都府,不是去幫他,而是要讓事態進一步發展。”
“殿……殿下!”範若若呆立當場,完全慌了神。
今天她是瞞著眾人私自前來求助的。哥哥被帶走時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她孤立無援,思來想去,覺得求助李承淵是唯一的辦法。在她心中,李承淵是她能依靠的強大助力,更何況她對他還藏著幾分特殊的情感。即便知道李承淵與哥哥關係不好,她也堅信兩人之間定有誤會,想著或許能借此機會解開。可沒想到,李承淵的態度竟如此冷漠。
“殿……殿下!”範若若慌亂中,急得說不出完整的話,滿心皆是傷心與失望。
李承淵本想狠下心直接離開,但看著眼前慌亂無助的範若若,終究還是心軟了。思索片刻後,他輕聲說道:“若若,你可還記得我曾向你許下的承諾?等一切塵埃落定,我會作一首詩來讚頌你。所以,先別太焦慮,耐心等等。有些事遠比你看到的要複雜。好好生活,要相信,未來總會更好。這些話,是我只對你說的,是屬於我們的秘密,千萬不要告訴範閒,否則對他不利。”
時間緊迫,李承淵沒再多說,不再看範若若的反應,喚上青鳥,匆匆出府而去。
範若若反覆回味著他最後的話語,起初滿臉疑惑,隨後便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離開禮郡王府後,李承淵與青鳥一同登上馬車。隨著老黃揮鞭,車輪緩緩滾動,朝著京都府行進。車廂內,青鳥開始細細講述昨晚發生的種種。
彼時的範閒,從範府被帶走時,神態從容自若,彷彿一切盡在掌握。路過圍觀人群,他甚至笑容滿面地打著招呼:“勞駕讓讓!我這是要去公堂走一遭!”那副意氣風發的模樣,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高中狀元。雖然眾人皆知他有意自毀聲名,但不難看出,他對局勢充滿信心。
然而,當範閒真正站上公堂,才驚覺事情遠非想象中那般簡單。起初,面對賀宗緯為郭寶坤的辯護,範閒憑藉巧舌如簧,不僅巧妙脫身,還成功塑造出一副浪蕩公子的形象,看似兩頭得利。尤其當袁夢和李宏成作為證人出庭後,連京都府尹都幾乎要判定他無罪。
可範閒低估了京城這權力漩渦的複雜。在京都,權力才是至高無上的通行證,再巧妙的辯詞、再確鑿的證據,在絕對權力面前都可能不堪一擊。
一聲“太子駕到”,如驚雷般響徹京都府。原本陷入絕望的郭寶坤和賀宗緯瞬間燃起希望,賀宗緯更是斷言範閒此番必死無疑。就連李宏成也臉色驟變,京都府尹梅執禮更是嚇得慌忙起身,連話都說不利索。
方才還自信滿滿的範閒,此刻面色驟變,終於意識到自己把事情鬧大了。公堂之上,太子端坐一旁,梅執禮畢恭畢敬,大氣都不敢出。
“還不坐下!”太子語氣冷淡。
“屬、屬下不敢……”梅執禮結結巴巴地回應。
太子厲聲道:“你身為府尹,做好分內之事!”
“是!”梅執禮連忙應下,可當他拿起驚堂木準備宣判時,瞥見一旁的太子,又小心翼翼地放下。短短片刻,太子便已在公堂之上立威。
範閒心中一沉,他明白,太子為了內庫大權,此番是鐵了心要為難自己。有太子坐鎮,局勢對他極為不利。梅執禮因太子在場,根本不敢正常審案,範閒縱使口才再好,在這等情形下,也難以與太子抗衡,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封建權貴帶來的巨大壓力。
但範閒並未慌亂,迅速決定主動出擊:“太子殿下,此案已經審結!”
“審結了?”太子冷笑。
範閒立刻接話:“梅大人已判定,我嫌疑盡洗。”太子轉頭看向梅執禮。
梅執禮急忙道:“有證人可以作證!”
“何人作證?”太子追問。
“李宏成世子和袁夢姑娘!”
太子抬眼看向二人,語氣淡然:“宏成是皇室子弟,他的話我自然信得過。至於這位姑娘……是何身份?”
“回稟太子殿下,她是瀟湘樓的花魁!”
聽聞此言,太子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梅執禮見狀,趕忙起身,撲通一聲跪在太子面前。
範閒心中怒意翻湧,卻只能強壓怒火,在公堂之上如坐針氈。此刻,太子端坐高位,神情冷峻,語氣沉重地質問:“宮中纂修遭人毆打,這丟的是誰的顏面?”話落,他目光如炬,掃視全場,猛然拍案,厲聲怒吼:“這是在打皇室的臉!”眾人聞言,皆忍不住心頭一顫。
太子繼續道:“僅憑這些下人的片面之詞,就能輕易定案?此事必須徹查到底!”梅執禮連忙附和:“太子所言極是,確實該嚴查!”太子揮了揮手示意,梅執禮立刻起身歸位,重重敲響驚堂木,高聲宣判:“袁夢,你的供詞前後矛盾,施以刑罰!”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範閒剛要站出來攬下罪責,一道聲音突然響起:“好個屈打成招的手段!”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二皇子李承澤現身大堂門口,眾人急忙下跪行禮:“見過二殿下!”
李承澤淡然道:“都起來吧,太子在此,不必多禮。”隨後,他走到太子面前,恭敬跪拜:“拜見太子殿下!”太子假作熱情地扶起他:“二哥,我說過多少次,咱們兄弟間無需如此拘禮!”李承澤卻道:“你乃儲君,禮數不可廢。”太子問:“二哥此番前來所為何事?”李承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自然是來見識太子的威嚴。有太子坐鎮,京都府尹都得唯命是從,當真是令人欽佩!”二人對視,笑意中暗藏鋒芒。
與此同時,皇宮寢殿內,氣氛凝重。侯公公匆匆趕來稟報:“陛下,三殿下已出門,看路線是往京都府去了!”慶帝聞言,神色一凜。侯公公接著說:“李承淵也正往那兒去!”慶帝瞭然點頭:“果然如此,且靜觀其變。”“老奴遵旨!”
京都府外,李承淵的馬車緩緩抵達。看到太子與二皇子的車駕停在門外,他暗暗鬆了口氣——還好沒錯過。他深知,只要自己及時到場,父皇便不會過早派人干預,此刻正是試探他對範閒態度的關鍵時刻。李承淵吩咐青鳥留守在外:“你在此等候,聽我招呼再行動。”
整理好衣冠後,李承淵朝著衙門走去。剛到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淒厲的慘叫。他挑眉道:“嗬,倒是熱鬧!”眾人循聲望去,範閒見到李承淵,心中五味雜陳;李宏成本就忐忑,此刻更是緊張不安。最驚訝的當屬太子和二皇子,他們沒想到三弟竟也會出現在這裡,畢竟此事看似與他並無關聯。
眾人紛紛行禮,梅執禮更是慌亂下跪:“參見三殿下!”李承淵微笑著示意眾人起身:“太子在此,不必多禮。”他走向太子,恭敬作揖:“參見太子殿下!”太子連忙起身相迎:“三弟快請坐,無需這般客氣。”梅執禮見狀,急忙搬來小凳。
李承淵又向李承澤行禮:“二哥也在這兒?”李承澤溫和回應:“來了有一陣了。”待李承淵落座,太子開口詢問:“三弟,你怎麼也來了?”李承淵答:“為了一樁案子。”隨後轉頭吩咐差役:“繼續審,別停!加大力度!”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各異。此刻差役正在審訊袁夢,李承淵這話,無疑表明了他站在太子這邊。原本稍鬆一口氣的袁夢,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還沒等她求饒,差役的刑罰又至,慘叫聲再次響徹公堂,範閒見狀,心中的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