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僕射是說,至尊從頭到尾都沒再提起和士開?”
高殷沉吟:“那永安、上黨二王呢?”
高德政微微搖頭,他可不敢提這茬。
“至尊未提……”高殷思索片刻,忽然笑了:“原來如此,至尊心意真是深廣。”
其實沒什麼複雜的,高浚高渙的王爵已經被恢復,按理來說應當討論恢復官職,但沒人敢向高洋提出,所以除非高洋自己主動下令,否則就只有力保二王並收攏他們為羽翼的太子可以進言。
高浚此前是青州刺史,高渙則做到了尚書左僕射,作為宗王,他們復官不應該差原先的官位太多。
再考慮到讓他們支援太子,必須有一定實權,那就非得讓楊愔高德政高歸彥讓出個位置,或者從高演高湛身上拿走錄尚書事,才好說作為太子的羽翼。
但高洋今日調動了列位重臣的官職,卻沒對二王做出安排,甚至三公的位置都沒給他們騰出來等太子進言,就說明高洋不想讓他們回朝。
這也正常,兩人被關了一年有餘,說沒有怨氣是假的,這個時候輕易恢復官位,他們只會覺得這是自己受氣後應得的,甚至補償的力度還不夠。
所以高洋乾脆不給他們官祿,也不希望高殷進言,而是讓他們進入高殷的大都督府,直接由高殷帶著做事,讓高殷成為他們唯一的太陽。
歷朝的老皇帝在臨死之前,如果想給接班人鋪路,有一個經典操作就是打壓部分看中的人才,故意將他們貶斥,這樣等新帝上位之時,僅僅只是恢復官位、或者稍微重用了些,就能收穫這些人才的效忠。
這件事高歡也做過,高殷唸叨過的慕容紹宗就是個傑出人才,當年曾經勸過爾朱兆不要將六鎮流民交給高歡,如果爾朱兆聽從了這個建議,那今日都不會有高齊。
爾朱兆敗後,慕容紹宗投降了高歡,高歡不但保留了他原來的官職,而且經常讓他參預軍議,但終高歡一世,他都沒被重用,就是因為高歡要把他留給高澄。
所以高洋拔擢兩個弟弟很容易,但他們和高洋有了仇怨,高洋的拔擢沒什麼用,等高殷上位,卻又論不到高殷身上去,因為官職是在天保朝獲得的,那樣不能算是高殷的賞識,高殷的拉攏未能盡其功。
而高殷帶著他們進入大都督府,倒沒什麼問題,有了這麼一層歷練的關係,他們未來也會是從大都督府裡出來的府臣班底,徹底打上高殷一系的烙印,高殷提拔他們也是順理成章。
這也是高洋對高殷無聲的考驗。
若是高殷希望短期內二王就對他有所助益,可以去找高洋進言,重新啟用他們,然而這樣就磨掉了很多不可計算的情分。
要是對自己有自信,也可以直接任用,高殷正是如此打算的。
“多謝右僕射告知,殷感激不盡。”
高德政是高洋的潛邸之臣,如王晞之於高演、和士開之於高湛,當年高洋的臣子們希望高洋進位為帝,選擇的民意代表正是高德政。
從受禪那天起,高德政就被任命為侍中,與楊愔一起總領政事,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可如今高德政越過越擔憂,因為他認識的那個靦腆高洋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日漸昏暴的君王,變化之大,令他害怕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