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林可是他隨身帶來的,憑什麼要給這胡僧做嫁衣。
你有本事吃肉,也行,那怎麼也得給口湯喝吧。
想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嗷一嗓子叫道:“停!”
就這一嗓子,世界為之改變。
鬼魂全部頓住,然後化成飛灰,轉眼不見了。
衙役和路人的嘴能合上了,笑也過去了,一切終於又恢復了正常。
只有功德林的華表,依然矗立在他的眼前,這是袁戰所獨有的。
經書終於全部展開,最後面有幾個以隸書體撰寫的大字:地藏王經。
經書展現真容,功德林化作一道金光飛進袁戰體內,滋養肉身,灌注丹田,為袁戰增加了十年的功力。
袁戰仔細感受丹田氣息的變化,元氣汩汩流淌,渾厚強勁,與之前相比簡直天壤之別。
十年,這還差不多,再加上袁戰超度鬼魂得來的十幾年功力,總共將近三十年,足夠邁入一流高手的行列了。
當然,遇到頂級高手,或者修仙士,還是白給,畢竟修行考驗的不只是一個人的修為,還有修行的功法、法術、法器等等。
“袁戰,發什麼呆呢,走了。”
王慶在前面叫他。
袁戰從失神當中回覆過來,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從茶樓裡面出來了,就連忙推起板車,跟在他們後面走了。
一邊走還一邊琢磨。
地藏王經,難道是用來超度亡魂的。
剛才可是經聲一響,數不清的鬼魂從大地下面出來,爭搶著被功德林超度呢。
如果真是這樣,那可比他一個接著一個的超度,強多了。
省時,又省力。
看來這一趟來的挺划算,既得了十年的功力,又得了一卷超度專用的經文。
我說各位看官,什麼時候要打仗了?
到時候,我的地藏王經就可以大展神威了。
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京城裡面但凡是做晚上生意的全都亮了燈籠,照得店內店外都非常明亮,站在街上一眼望去,就跟點燃了一條長龍差不多,壯麗多姿。
當然這會兒人還是比較少的,等到大家都用過了晚飯,在家閒的無事可幹,就會三五成群的結伴出來,開始逛夜市了,到那時才叫人潮湧動,熱鬧非凡。
袁戰剛穿越過來,還沒有機會領略京城夜市的風采,所以一邊走一邊眼睛不住的往兩邊瀏覽,漸漸就落在了王慶等人的後面。
不過袁戰不在乎,剛才就聽王慶跟兩個差役說待會交了差去得順樓撮一頓,最好他們現在就走,他一個人回去交差也沒問題。
反正就一個異域來的和尚,誰還把他當回事兒不成。
說來也真怪,越是不想當成事還真就越是來事。
就在袁戰拉著板車經過一家專營文房四寶的門面時,忽然就從店裡面衝出一個人來,二話不說就撲到了板車上,抱住了卷著番僧的草蓆。
袁戰被嚇了一跳,趕緊停下車,回頭一看,愣了。
這年月,還有人喜歡死人的,該不會是個戀屍廦吧。
雖說屍體用草蓆卷著,看不到頭臉,但這種情形很明顯,一看就是收斂的屍體,很多窮苦百姓死後買不起棺材,都是這樣處理的;況且他還穿了官服,但凡有點兒社會經驗的也明白是出了命案。
再看當事者,竟然是一個十七八歲唇紅齒白的英俊少年,看穿戴就不是一般的人家。
袁戰拍了拍額頭,感覺真是出門遇見鬼了,就這一天的功夫什麼事兒都讓他給撞上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一天可不就是跟鬼和死人打交道了嗎。
“哎哎,老兄,幹嘛呢,這是死人,這麼抱著,你不瘮的慌?”
袁戰來到一旁,試著勸道。
可是少年就跟痴迷了一樣,愣是抱著草蓆不鬆手,根本不管裡面卷著的是一個死人。
跟著少年從文具店裡出來的還有兩個人,看穿著應該是府上的僕人,看到少年抱著死人不放兩人都被嚇傻了,直到袁戰說話這才連忙搶上去,想要把少年從車上拉開。
可少年死活就是不鬆手,嘴裡還咿咿呀呀的不知道說些什麼。
袁戰看著奇怪。
這人該不會是中邪了吧?
旁邊的路人看到這種怪事,也都站下不走了,指著少年竊竊私語。
兩個僕人又求又扯的,可依然沒有成功。
這時王慶聽到喧鬧聲,帶著兩個差役又轉了回來,不由分說指揮他們上前拉人。
怪事也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原本文文弱弱的書生,忽然鬆開抱著草蓆的一隻手,反手過來,啪啪兩聲,打了差役兩個耳光。
差役的臉上頓時就留下五道血手印。
“哎呀,媽呀,這小子下死手!”
其中一個差役大叫著,噌一聲拽出了腰刀,舉刀就要砍向少年。
嚇得兩個僕人大聲叫道:“官爺住手,他可是太常府張老大人家的公子,砍不得啊。”
太常府三個字的分量太大了。
差役一聽就傻了,身體僵在天上過了半天才恢復過來,舉刀的手哆嗦著,心虛的說道:“哎呀,原來是張大人家的公子啊,你、你……您們怎麼不早說,這誤會鬧的……”
王慶也傻眼了。
剛才還想著快點辦完差事,跟狐朋狗友湊酒局去,可是太常府的名號太大了,還是他們家的公子,他哪還敢走啊。
呆了半天,才試探著問:“請問管事大人,貴公子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身體出什麼毛病了?”
僕人一聽就瞪起了眼睛,怒道:“胡說八道什麼呢,我家公子身體一直好的很,能有什麼毛病。今天……今天是有點兒反常。那什麼,你趕快派人去請大夫,好幫我家公子診斷一下。”
王慶趕緊回道:“好好好,我這就派人去。”
一扭頭看到袁戰,就沒好氣的說道:“你,趕快去請大夫。”
袁戰無語,但是沒辦法,官大一級壓死人,只能遵命。
不過轉念一想,又回來了,對王慶說道:“我看這位公子不像有病症,請了大夫也沒用。”
王慶怒道:“那你說怎麼辦?”
袁戰道:“讓我看看吧,許是被什麼東西上身了也未必呢。”
說著不等他們開口,上前一把抓在了少年的後頸上。
因為手上灌入了元力,所以抓住少年以後就將他的身體控制住了,這時不想鬆手也得鬆手,一叫勁,成功把少年從車上給提了起來,放到地上。
兩個僕人大喜,連忙搶到少年的身邊,又是彈衣上的塵土,又是好言安慰的,好像剛才的功勞都是他們的一樣。
並且看到袁戰還在抓著少年的後頸,其中一人就憤怒的吼了起來:“你還抓著公子幹什麼,趕快鬆手。”
袁戰看不得這種拍馬屁的嘴臉,就道:“好,聽你的,鬆開了。”
說完手一鬆,人往後倒退了五六步。
哪知他剛一退後,就聽到啪啪、啪啪兩聲連環脆響,少年雙手齊施,各打了兩個僕人兩記耳光。
這一次比剛才打差役還要用力,直接就把兩個僕人打的飛了出去,一個撞到了牆上,一個摔到大街上,半天沒爬起來。
而且這還不算完,少年又衝向了一旁看熱鬧的路人,只是一轉眼的功夫就有兩個人又遭了殃,被打的鼻青臉腫,摔倒在地上。
王慶等人急忙上前阻止。
可是在幾人知道了少年的身份,根本不敢全力鎮壓的情況下,哪裡能夠控制的住他,幾個回合下來,不但沒有成功,身上臉上可全都捱了幾下。
王慶咋呼著後退,見袁戰在一旁叉著手看熱鬧,想到剛才他一下就制服了少年,手法犀利,令人叫絕,就索性連稱呼都改了,大聲叫道:“老袁,別光看著,快上啊!”
袁戰無奈,只好挽著袖子又走了上去。
不出手也真不行了,搞的大街上雞飛狗跳的,都快亂套了。
另外他覺得這裡面還有蹊蹺,少年可不像是得了什麼大病,這從他出手果斷狠辣就可見一斑。
那麼如果不是得病,就一定是病找上他的。
而這個病,可不是普通病,應該跟神、靈或者妖、邪有關,而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見袁戰挽著袖子走過來,四名差役刷一下往後退,跑的比兔子還快。
袁戰無語,但既然答應了,也只能打腫臉硬上了。
況且少年見他過來,竟捨棄了他人,氣勢洶洶的直奔他而來。
袁戰沒有躲避,直到少年衝到面前,一隻手拍向他的面門,這才猛的往旁邊一側身,左手輕巧的搭在他手腕上,一勾,一抓,順勢把少年的胳膊別到了背後,同時右腳向前急跨,正別在少年的腿上。
少年頓時站立不穩,身體向前撲倒,被袁戰按在地上。
當然這都是表面的,背地裡還有袁戰已經變得非常強大的元力,直接封在少年的四肢經脈之中,令他無法動彈。
“哎呀,太好了!”
王慶大叫著跑過來,吩咐那幾人趕快找繩子把少年綁了。
這會兒就算是太常大人的公子也不行了,放開他,就真要出人命了。
兩個僕人哼哼唧唧的過來,雖然還在說一些不靠譜的廢話,但也只能如此了。
少年被繩子綁住,袁戰也鬆開了手。
幾個差役把他架進文具店裡,其中一個趕緊回府裡報信,另外請求支援,畢竟這事兒關係到太常府,誰都不敢怠慢了。
僕人也找了一名夥計,讓他去府上報信。
就在這些人都忙活的時候,袁戰忽然感覺一股寒氣從少年身上離開,直奔他而來。
果然有問題。
袁戰心想。
為了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袁戰不動聲色,任由那一股寒氣轉到他的身後,蹦蹦跳跳的踅摸了好一會兒,終於要撲到他的身上時,忽然轉過身去。
功德林的碑影在他的眼中浮現出來,瞳光代替了接引靈光,正照在寒氣上面。
寒氣裡面隱藏的生靈便顯現了出來。
果然是太平莊逃掉的女鬼。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女鬼被功德林照過以後,不但袁戰看得到,就是旁邊的王慶以及其他百姓也都能看到了。
於是就引起了一片騷亂。
人們驚恐的叫喊著四散而逃。
很多人一邊跑一邊喊:“文墨店裡鬧鬼了,太嚇人了,大家快跑啊……”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整條街也跟著動盪起來。
有人正在酒樓裡吃飯,聽到訊息以後從窗戶裡面探著腦袋,既緊張擔心又好奇興奮的朝這邊張望。
附近幾家門面的掌櫃和夥計全都跑光了,一聽說旁邊有鬼,誰還敢留在這裡。
王慶臉嚇得煞白,手裡舉著刀,哆哆嗦嗦的跟同伴一起縮在袁戰的身後,不敢出來。
他們只是普通的捕快,不是保護京城的暗衛,更加不是修士,所以面對鬼物時誰也不敢亂來,生恐一不小心丟了自己的小命。
但是太常大人家的公子還在這裡呢,鬼物出來以後,小公子就昏倒在地上了,如果這個時候他們都跑了,萬一公子被害,別說太常大人了,就是校尉大人也不會輕饒了他們。
所以,他們還不能走,得硬撐著。
堅持了一會兒之後,王慶見袁戰神情鎮定,好像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就道:“老、老……老袁,怎麼辦啊,快拿個主意啊。”
袁戰現在根本沒有心思答理他。
他的注意力都在女鬼身上。
看得出來,女鬼對他還是充滿恐懼的,雖然現出了身形,一直在躍躍欲試,但卻始終不敢真的對他發起攻擊。
這也許跟他之前超度番僧得了十年的功力有關,雖然只是半天的功夫,袁戰自覺在修為上的差別還是非常大的。
但是,袁戰卻沒想過將女鬼直接給鎮壓了。
之前就有過的,袁戰對女鬼還是有些憐憫的,如果有可能,他還是希望將她超度了,而非消滅。
只是她不配合的話,超度也無法進行。
所以袁戰就在這裡默默的盯著她,既不放她走,惟恐她出去以後再害他人,也沒有催動功德林強行拘魂,想給她一個悔過自新的機會。
時間就在沉默中一點點流逝。
文具店的地上也漸漸匯起了兩條小溪流,都是從女鬼身上滴落下來的水珠積聚而成的。
忽然,一陣利刃破空的聲響傳進袁戰的耳中,有人正踩踏著飛劍朝他們這邊飛來。
有修士到了。
當然更有可能是暗衛,因為保衛京城是他們的職責,尤其這種鬼物出現的事件。
袁戰往外瞧了一眼,又回頭看向女鬼,雖然不能言說,但意思已經非常明確了。
再不做決定,可就危矣了。
對峙了這半天,女鬼眼中煞氣已然消亡殆盡,眼神重現當年清澈明亮的光彩,一絲童真撲面而來,掛滿她的小臉上。
大概也意識到自己時間無多了,女童忽然咧開嘴巴笑了一笑,雖然人長的醜但笑容很甜,然後眼睛一閉,兩行清淚沿著鼻樑滑落下來,啪啪打在地上。
袁戰輕輕嘆了一口氣,開始默默禱祝。
功德林偉岸的碑影在瞳孔中閃現,一道靈光照在女童的身上。
女童沒有抗拒,任憑靈光將她拘起,緩緩送入虛空之內,奔向功德林。
在這期間,她一直沒有睜開眼睛。
所以袁戰也不確定,她生命最後的盡頭到底是感謝他,還是怨恨他。
也就在這時,店外響起極輕的腳步聲,一個身穿墨青色官服,英氣勃勃,身形孔武有力的中年男子走進文墨店裡,掃視了眾人一眼,沉聲問道:“鬼物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