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柔立時便回道:
“我覺得他可以,他那個人當屬下,若不是真心愛惜他,還真受不了他這個脾氣。當上司就不一樣了,他有能力又有魄力,後背又有陛下撐腰,胡人不敢不聽他的。”
李善想想也是,只是:
“哎……被程咬金弄得這麼一下,我有些不自信了。你也知道,朝中許多人等著看我後悔,誰讓我不願聽他們擺佈?尤其是那個褚遂良……
若是這一次再無功而返,損我大唐銳氣不說,他恐怕要趁勢而起,以輔政大臣的名義,團結老臣們,用奏章將武德殿給淹了。”
武柔眉頭一凌,那股子狠厲勁兒又冒了出來:
“既然如此,殺了他便是。”
李善很是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望著殿頂上的游龍戲鳳說:
“殺人容易,人心難聚,他只不過是人心的一面鏡子罷了。”
武柔微微歪著頭,仔細思索了一番,認為李善說得很有道理,於是說:
“那陛下就另外派個脾氣好的,輔助他做副手不就好了。”
是啊。
李善頭一個想到的就是裴行儉,可惜裴行儉在軍中毫無資歷,又剛剛被外放到西川都護府……
他突然又想起了一個人來,於是興奮地說:
“有了,還有一個人合適,這幾日他就要進宮述職,我帶你瞧瞧,你也替我參謀參謀。”
……
……
時值宮中除夕夜宴,帝后同席於高階之上,底下歌舞昇平,樂聲在大殿中環繞。
武柔從前只在下頭看過,從未從在這麼高的位置看過整個大殿的歌舞。
原來從這裡看,筆直的大殿通道上,能看到分列的五叢舞姬同時跳舞,就像是盛開的五朵金花一樣,時開時合,一直鋪到了大殿的尾端。
舞姬們動作整齊劃一,身上的首飾在燈光之下泛著盈盈彩光,隨著她們的動作,時而緩慢,時而利落,看久了像是做夢一樣。
她不自覺地又將目光移向了左邊下首的席位,曾幾何時,她挺著大肚子坐在下頭,羨慕王皇后可以與李善並肩而坐,接受各國使節的朝拜……
終於,如今自己坐在了這個位置上。
可能就是因為燈光和歌舞太好看了,音樂讓人放鬆,她覺得這場景真像是做夢,有些不似真的。
想到這兒,心裡頭一陣發慌,連忙扭頭去看皇帝,順手就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此時音樂突然停了,整個大殿為之一靜,李善也用詫異的眼神望著她。
剎那間,她還以為自己失禮,惹得所有人都注意到她了呢,結果皇帝李善像是突然間知曉了她的想法,伸手按了一下她的手背,表示安撫,小聲說:
“該有使節覲見祝賀了。”
武柔這才放下了心,重新端莊地坐好,擺好了皇后的威儀。
兩人平時習慣了這般相處,殊不知這種親暱,著實讓很多在場的使臣都感到震驚,他們私下裡都聽過這位新皇后的傳聞,那真是轟轟烈烈,摻雜著大唐朝堂的腥風血雨,當真是古今一段傳奇。
他們之中有的使節常住長安,這位新帝也見過至少五六回了,對李善的矜貴自持,明智溫潤印象深刻,總覺得那些傳聞不似真的。
如今一瞧,才覺得皇帝有可能真的做出那般“瘋事兒”來。
畢竟往年來時,皇帝總是端莊威嚴,對那位王皇后可從來沒有過親暱舉動,更別提在眾目睽睽之下,有什麼肢體接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