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逐漸散去,海拉冷漠地看著擠在弗麗嘉身邊的索爾和洛基。
這場決鬥的餘波仍然震撼著法羅群島,深灰色的厚重雲層壓向海面,孕育著雷電。雲層之下,暴風雪呼嘯著刮過凍結的海面,巨浪凍結成冰山,旋渦變成慘白的深坑。地平線另一邊偶爾能看到撞碎雲層的沖天火焰,震撼大地與冰層的雷霆巨響從遠方緩緩傳來,最後在耳邊炸響,攥緊人類脆弱的內臟。
法羅群島已經消失了,不幸遇難的人類與建築被掩埋在冰層與熔融的岩石之下,只剩下幾片岩石地面和冒出冰面的、被烈火灼燒漆黑塔尖表明,這裡曾經是一片有人居住的島嶼。戰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那座盧恩符文構建的參天巨樹,盧恩符文隔絕了外界不斷變換的環境,但無論是風暴還是高溫都無法越過弗麗嘉丟在地上、鐫刻著盧恩組合符文的石塊。
“親愛的母親,好久不見,我仍然記得你欺騙我去死者之國的樣子。”海拉仔細打量著母親,她語調上揚,帶著譏諷,“你看起來老了許多,你這樣的貴婦人應該好好保養才對,是因為養育這些小崽子太過麻煩導致的嗎?我可以殺死他們,讓你省點心。”
“不!”弗麗嘉緊張地喊道。隨即她降低了聲音,“不,他們是你的兄弟。”
“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
海拉裝飾頭盔上的尖刺高高揚起,她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像是揮舞教鞭那樣握著名為“夜空”的黑色長劍,劍尖衝著索爾和洛基指指點點。“只要他們不來妨礙我,我可以看在你的份上留下他們的命。你肯定不記得以前發生的事,索爾,你的幼年期太長了點。直到現在,你仍然像個大腦沒有完全發育的青少年,衝動、幼稚、缺乏智慧。你拿著我的武器,就好像那天生是你的。”
“妙爾尼爾是勇士的武器!你侮辱了我的榮譽,還侮辱了妙爾尼爾!”
如果不是弗麗嘉拉著,索爾現在就會衝上去給這個完全不記得的姐姐一錘子。
“如果遊俠的冒險也算是軍事成就的話,你做得不錯。別以為我在尼爾夫海姆就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你從來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戰場,只有宮廷吟遊詩人才會把幾場小叛亂吹捧成史詩。”
海拉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她的劍尖指向洛基,後者立刻擺出一副禮貌的微笑,然後裝模作樣地微微鞠躬。
“約頓海姆雜種,你幸運地活下來了。”洛基的表情僵住了,此刻他只能尷尬地直起身子。海拉彷彿沒看到一般繼續說道,劍尖在洛基面前晃來晃去。“當時你那麼小,比一般的冰霜巨人孩子小得多,又小又冷,就連呼吸都要用盡全力。我建議奧丁把你餵給芬里爾,以免你活得太過痛苦。但是他認為你能控制約頓海姆。現在看來他失敗了,他把一個寵物當做兒子,你本應在馬廄裡生活,現在卻能自稱為王子,真是令人發笑。”
“別說了。”弗麗嘉痛苦地閉上眼睛。
“看看你,還是那麼弱小,但是你學會了偽裝。哪怕你現在恨不得咬掉我的喉嚨,仍然假裝微笑。這很聰明,但是——”海拉的惡意幾乎要溢位來了,她的劍尖像是挑逗公牛的紅布,在洛基和索爾面前晃來晃去。索爾沒有低估海拉的危險程度,那把黑色的劍時時刻刻指著他和洛基的要害。
“——懦夫。你是個懦夫,沒有面對敵人的勇氣。”海拉拖長尾音,“看看索爾,他雖然愚蠢,但他至少有勇氣。你不會這麼做,對嗎?我原諒你了,你不是阿斯加德人。感謝我的仁慈,我可以先殺死你,讓你告別悲慘的雜種生命。”
“閉嘴!”索爾憤怒地大吼,“閉嘴,你這個……”
“她在激怒你。”洛基小聲提醒,“別和她說話,她讓你的腦子轉不過彎。我們剛出獄的姐姐很聰明,至少比你聰明。”
“我知道!”索爾瞪著海拉,妙爾尼爾在手裡轉著圈,“你會幫我嗎?在母親面前,我要你發誓!”
“她看起來沒有那麼喜歡我。”洛基笑著攤手,“我向弗麗嘉發誓,以惡作劇之神的名義發誓,我還能向絞刑架發誓,我會幫助你,親愛的哥哥。”
“所以,你選擇他們還是選擇我,母親?”海拉看著弗麗嘉,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看到弗麗嘉那副痛苦的表情,她反而更加憤怒了——她知道了答案——海拉從喉嚨裡擠出聲音,伴隨著黑色的怒火,“你知道我必然繼承阿斯加德,你知道奧丁畏懼我……我從未想過我的母親會欺騙我!”
“你已經瘋了,海拉。”弗麗嘉流下眼淚。索爾和洛基不知所措地看著母親的淚水,她們從未見過母親如此悲傷,“你想殺死所有人,你想用顱骨堆砌你的戰功。”
“奧丁命令我給敵人帶去死亡,我做到了!”海拉憤怒地喊出來,“現在他想用黃金裝飾外衣,把血腥味洗乾淨!他為了自己的名聲,想要抹去我的功績,逼迫我的軍官放下武器!告訴我,弗麗嘉,我難道能看著傷痕累累的戰士放下武器,抹去他們的榮譽,讓他們去做賤民的工作嗎?”
“戰爭結束了,只有你沒有走出來!”
弗麗嘉痛苦地閉上眼睛,女兒的癲狂讓她的心臟一陣抽痛,“奧丁給予了那些士兵和他們的家人安全的生活和榮譽,國王沒有辜負任何一位士兵,你對他的指責是在玷汙阿斯加德的榮譽。”
“多餘愚蠢,多麼短視。”
海拉氣憤地喊了起來,她快步往前,索爾和洛基立刻擋在弗麗嘉面前,阻止海拉繼續前進。“戰爭沒有結束!這個宇宙還有很多威脅,奧丁甚至對自己的軍隊失去了信心,要不然他不會停下遠征!”她憤怒地說道,“他在害怕,他害怕那些他無法對抗的東西,害怕我在軍隊的影響力會把他從王座上掀翻!為了他的名聲,他甚至命令女武神襲擊我……”
“女武神怎麼了?”索爾問道。
“我曾經和充滿榮耀的女武神並肩作戰,我不得不稱讚她們的殘暴和勇敢。但是奧丁命令女武神襲擊我,他知道女武神不是我的對手,這就是我們的父親,如此虛偽,就連完全忠於他的女武神也無法逃離死亡。她們的遺骸註定要成為他踏上眾神之王的墊腳石,僅僅是因為女武神是征服道路用敵人之血書寫的薩迦,眾神之父的衣服上不能粘上鮮血!”
弗麗嘉沒有說話了。
她很清楚奧丁停下遠征的原因,海拉所說的有一部分是真實的,然而那不是全部。那些無法戰勝的敵人始終盯著阿斯加德,終有一天祂們會掀起毀滅阿斯加德的諸神黃昏,奧丁預言的那一天已經近了,她能夠看到那場災難的模糊輪廓。
海拉只是諸神黃昏是起始而不是決定性因素,奧丁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避免那一天到來。但是她不能說,僅僅是說出那些名字都有可能引來祂們的注視,加速阿斯加德的滅亡,弗麗嘉只能期望奧丁數萬年來謀劃的一切能夠起到作用。
如果阿斯加德註定要迎來毀滅,那麼策劃諸神黃昏的帷幕後的諸神也要付出代價!
即便是神也要流血!
“我不否認。”弗麗嘉整理表情,強迫自己強硬一些。她看起來又像是一位王后了,“但是我始終認為奧丁的選擇是正確的,包括囚禁你。那個時候的你已經對阿斯加德造成損失了,作為一位國王,奧丁必須對你做出處置。”
“包括清洗那些忠於我計程車兵嗎?”海拉冷笑道,“齊納爾,你記得他,他負責餵養芬里爾。每一次他都跟隨我的腳步,在戰場最前面殺敵,他不止一次負傷,如果不是我懇求你的醫官,他早就死在戰場上了。阿斯加德建立在他的鮮血之上,奧丁仍然毫不留情地殺死了他們。”
“他們必須要付出犧牲。”弗麗嘉冷冷說道,“這就是阿斯加德。”
海拉逼近了,索爾和洛基甚至能聞到她身上的血腥味。
他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因為他們從未經歷過阿斯加德最血腥殘忍的一段歷史,也從未見過溫和的母親有如此冷酷的一面——釋出命令的人是他們的父親,但至少有一部分命令來自他們的母親,弗麗嘉手上的鮮血一點也不比奧丁少——所有吟遊詩人傳唱的薩迦都在稱頌奧丁大神的仁慈與智慧,從來不會提起絞刑架之神的殘暴血腥,索爾聽說過殖民地的外星人稱呼奧丁為“狂獵之王”。
索爾從未思考過外星人對奧丁的恐懼從何而來,只是將其當做來自敵人的讚美,並且希望外星人也有一天會這樣稱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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