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冢,是片被霧氣終年籠罩的巨大谷地。
谷內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地上插滿密密麻麻、各式各樣的長劍。
大部分都是鏽跡斑斑,有的甚至已經斷裂,但每一柄劍的周圍,都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凌厲氣息。
山谷中央,有塊相對平整的黑色巨石。
寧陽盤膝坐於石上,雙目緊閉。
此時此刻。
距離進入劍冢,已經過去三月時間。
在他對面,浩川天人負手而立,看著正在冥想的寧陽,輕嘆口氣。
“日後,我便不會再來了。”浩川天人的聲音在山谷中迴響,“你只需保持自己的想法,繼續走下去便行。”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一位師長對弟子的最後囑託,但其背後,卻蘊含著浩川天人深深的無奈與……歎服。
他的內心,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剛開始的那一個月,他出於愛才之心,每隔幾天便會來劍冢一次,指點寧陽。
也會挑出寧陽在感悟和駕馭劍氣時出現的細微錯誤,講解其中的關竅,確保寧陽不會誤入歧途。
可漸漸地,他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寧陽學習和領悟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從最基礎的劍意,到那些早已失傳的、極為高深的劍訣殘篇,寧陽幾乎是觸之即通,聞之即會。
犯的錯誤,也在急劇減少。
第二個月後,他已經很難再挑出什麼像樣的錯誤。
而就在前些天。
寧陽在感悟三百年前劍閣前輩留下的《碎星劍訣》時,竟然反過來指出他理解中的一個謬誤。
那個謬誤極其隱晦,他自己鑽研數十年都未曾察覺,卻被寧陽一語道破。
那一刻,浩川天人便徹底明白了。
對於眼前這個妖孽而言,任何外在的干預和教導,都可能成為一種束縛。
他有著自己獨特的、甚至超越常理的理解方式。
自己再強行干預下去,非但無益,反而只會扼殺他的天性,適得其反。
已經沒什麼可教的了。
寧陽緩緩睜開眼睛,古井無波。
他對著浩川天人點點頭,表示知曉。
浩川天人沒有真正教導寧陽任何一門具體的劍法,更多的是讓他自行感悟劍冢中前輩們留下的劍法。
這種方式,給了寧陽極大的自由。
但也正因如此,他心中萌生出許多天馬行空、甚至可以說是離經叛道的想法。
比如,他不僅僅滿足於感悟現況,他更想做的,是從殘存的、混亂的劍氣,反向推匯出那些已經徹底失傳的完整劍法!
這是一次前無古人的嘗試。
只是浩川天人在場時,他強大的天人氣息會鎮壓整個劍冢的劍氣,讓寧陽不方便施展自己的想法。
如今,浩川天人離去,這片劍冢,將真正成為他一個人的天地。
看著浩川天人蕭索的背影消失在谷口的迷霧中,寧陽重新閉上雙眼。
不再像之前那樣,去感應某一柄劍上的劍意,而是主動引導著周遭空氣中那些遊離的、混亂的劍氣。
一縷,兩縷,十縷,百縷……
無數細微如牛毛的劍氣,開始環繞著他的身體,緩緩旋轉起來。
這是一個極其兇險的過程,稍有不慎,便會被這些失去控制的劍氣洞穿身體。
但寧陽的神情,卻平靜如水。
……
光陰荏苒,寒暑九易。
轉眼間,九年時間,如白駒過隙,悄然而逝。
劍冢之內,依舊是那片死寂的景象。
但若仔細看去,便會發現,原本插滿谷地的無數鏽劍,其上的光澤似乎比九年前更加黯淡,彷彿連其中最後的一絲靈性都被徹底抽乾。
仍然是那塊巨石,寧陽盤膝而坐。
九年的枯寂與蟄伏,並未在他身上留下絲毫頹唐之氣,反而讓他整個人的氣質,變得如同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神劍,鋒芒內斂,卻又深不可測。
他睜開雙眼,如同深淵般的沉靜。
“九年了。”
他輕聲感嘆著。
這九年,他以身為爐,以神為引,以萬千劍氣淬鍊己身。
吸納天地真氣,蘊養壯大己身氣血。
早在數年前,他的武道境界便已水到渠成,一路高歌猛進,衝破後天,踏入先天,甚至達到先天武者的頂峰,距離天人僅有一步之遙。
也就是所謂的半步天人。
寧陽收回望向身邊那些徹底失去靈性、化為凡鐵的鏽劍的目光,心中一片空明。
天人境界,與先天武者的最大區別,便在於體內的真氣能否自成迴圈,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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