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鬍抱著胳膊,眼皮抬了抬:“看你是個實在人,我也不蒙你,我這邊現在是根本不愁賣不出去,少一分都免談。”
“成。”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三天後,還是這個點,我來拉貨。”
絡腮鬍眯了眯眼,沒再說話,只是把麻袋重新紮緊,往牆角一推。周圍那幾道打量的目光慢慢收了回去,空氣裡又只剩下風吹過牆根的嗚咽聲。
何雨柱攥了攥手心的汗,轉身快步走出這片低矮的棚戶區,後背卻像被什麼東西盯著似的,直到拐進大路上的人流裡,才敢鬆了口氣。
後半夜的風帶著股熱烘烘的潮氣,卷著院牆上的槐樹葉“沙沙”響。馬二愣光著膀子蹲在何雨柱家門口的臺階上,脊樑上的汗珠順著結實的肌肉往下淌,在月光下亮閃閃的,像剛從河裡撈出來似的。
月亮門傳來聲時,他“騰”地站起來,膝蓋磕在臺階上也沒覺出疼,抄起牆根那把磨得鋥亮的劈柴刀就迎了上去——刀是虛握著的,真遇上事能壯膽,沒動靜就當個念想。
“你可算回了!”馬二愣看清何雨柱的身影,把刀往牆根一靠,幾步衝過去攥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差點讓何雨柱叫出聲來,“你去黑市咋不喊我?知不知道這半夜三更的,護城河那邊淨是劫道的!”
何雨柱解開被汗水浸透的藍布褂子,露出裡面打了補丁的白背心:“喊你幹啥?你白天也是忙了一天,夜裡該歇著。”他拎起竹籃,裡面用荷葉包著的豬肉還帶著點餘溫,“我去的是南城老王家的攤,熟門熟路,沒事。”
“沒事?”馬二愣的嗓門陡然拔高,又趕緊捂住嘴,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卻帶著火,“前兒個東單那邊,有個倒騰雞蛋的被人套了麻袋,錢物兩空還捱了頓揍!你一個人揣著錢和肉,就不怕遇上橫的?”他指著何雨柱胳膊上的劃痕,那是被黑市巷口的鐵絲勾的,“這咋弄的?是不是有人使壞?”
何雨柱低頭瞅了瞅,不在意地抹了把汗:“鑽巷子時蹭的,多大點事。”其實是有個小混混想摸他的竹籃,被他反手一肘子頂在牆上,那劃痕是拉扯時弄的,只是沒必要說給馬二愣添堵。
馬二愣卻認了真,拽著他往院裡走,腳底板“啪嗒啪嗒”踩在水坑裡:“啥叫多大點事?真出事就晚了!我跟你說柱子,下次再去必須叫我,我可是你師兄,這身板不是白長的,真遇上茬子,我能替你擋兩下。倆人大半夜的,也好有個照應不是?”
他的手勁大,攥得何雨柱胳膊生疼,可那股子急吼吼的勁兒裡裹著的熱乎氣,比這夏夜的風還暖。
“成,下次叫你。”何雨柱拍開他的手,從竹籃裡掏出個油紙包,“給你帶的,剛出爐的糖火燒,讓嬸子和嫂子嚐嚐。”
馬二愣瞅著糖火燒,喉頭滾了滾,卻沒接:“我不要,你留著給你妹妹吃。我就是氣你不把我當兄弟,啥好事都自己扛著。”話雖這麼說,眼裡的火卻消了,嘴角也悄悄往上翹。
倆人站在院裡的石榴樹下,蟬鳴“知了知了”地叫得歡,把夜襯得格外靜。何雨柱把糖火燒往他懷裡一塞:“拿著吧,再推搡就涼了。下次去黑市,我喊你跟我搭伴,這總行了吧?”
馬二愣這才嘿嘿笑了,把糖火燒揣進懷裡,燙得直咧嘴也不撒手:“這還差不多。明兒一早我來做飯,咱哥倆好好說道說道黑市那邊的路數,省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何雨柱應著,看著馬二愣揣著糖火燒往家走,背影在月光下晃晃悠悠的,像個偷著樂的孩子。他摸了摸胳膊上的劃痕,突然覺得這夏夜也沒那麼難熬了——有這麼個實心眼的兄弟惦記著,再黑的路,走起來也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