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花花穿著件新做的藍布褂子,給每人發了份方案。何大明翻到第二頁就皺起眉——表彰名單裡,李廠長的名字排在柳工前面,還特意加了行“統籌指導,功不可沒”。
“我有個意見。”何大明把方案往桌上一放,“表彰得按貢獻排,柳工團隊熬了三個月,該放在頭一位。”
會議室裡頓時靜了靜。
李廠長臉上的笑淡了些:“何副廠長說得對,那就讓呂秘書改改。還有別的事嗎?”
李廠長的“務虛造勢”並非憑空而來,這與他作為冶金部下派幹部的身份緊密相連。他深諳體制內的晉升邏輯,清楚背靠副部長老領導,唯有做出能被上級“看見”的政績,才能快速從代理廠長轉為正式廠長,徹底穩固權力。此前在表彰名單上想突出自己,就是這種心態的直接流露——他需要透過這些顯性的“成果”,向上級證明自己的領導能力。
李廠長為了給觀摩團留下深刻印象,提前半天就讓人對車間進行“美顏式”改造——給老舊的裝置刷上新漆,在過道兩側擺滿鮮花,甚至要求工人統一換上嶄新的工裝,卻對何大明提出的“檢查關鍵裝置螺栓鬆緊度”的建議置之不理。
午後的陽光斜斜切進辦公室,把何大明面前的搪瓷杯照得發亮。他用指節叩了叩桌面,目光掃過對面不停轉著鋼筆的王炮:“呂花花那事,你最近是不是盯得太緊了?”
王炮的鋼筆“咔嗒”一聲停在指間,眉頭擰成個疙瘩:“緊?她手底下那批貨的質檢報告改了三次,再松下去,下個月的抽檢就得捅到部裡去。”他往椅背上一靠,椅腳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我聽說你昨天跟她談了?”
“不是談,是提醒。”
何大明端起杯子呷了口茶,茶葉梗在水面打著旋,“別忘記了她家住哪裡,都是關聯的,要關聯起來。”
王炮的喉結動了動,沒接話。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像是在數著兩人之間的沉默。
“還有件事。”何大明放下杯子,聲音沉了沉,“上午去醫院看陸書記了。”
王炮的身子瞬間坐直:“他說什麼?”
“沒說具體的,就提了一嘴,”何大明看著他,“說讓你最近先暫停一下對呂花花那個專案的追查,說是……‘兼顧工作與人文關懷’。”他特意把陸書記的原話加重了語氣。
王炮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帶得往後滑了半米:“暫停?這都快出問題了怎麼暫停?陸書記是不是聽了什麼閒話?”
他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皮鞋跟敲得地面咚咚響,“陸書記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暫時不清楚!”何大明嘆了口氣,“但陸書記既然開口了,總有他的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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