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明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這些話像針似的紮在心上。
上週三車間的行車工差點在操作時睡著,幸虧旁邊的師傅及時拉住了操縱桿。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都別瞎跑,廠裡的活不能停。找糧食的事,我來想辦法。”
何大明來到李廠長的辦公室,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算盤珠子噼裡啪啦的聲響。他進去時,正撞見後勤科長在彙報:“李廠長倉庫裡的儲備糧已經見底了。”
何大明把手裡的野菜窩頭往桌上一放:“李廠長,現在就要看你在部裡的關係了,不能只佔功勞不出力吧,到底能搞到多少糧食就看你的了。”後勤科長趕緊出了辦公室,這些話是自己能聽的嗎。
“現在誰不難?軋鋼廠重要,機床廠就不重要?都得按規定來。我也是剛跟部裡聯絡過,這是部裡給我回的原話。”他苦笑道。
何大明眼睛一亮:“以前你在部裡的時候應該也接觸過紡織廠和食品廠的領導吧。”
李海濤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接觸過幾次,開會的時候碰見過。張書記和趙廠長都挺實在的,就是……”
“就是啥?”何大明追問。
“就是紡織廠那邊,我實在想不通。”李海濤皺著眉,“你想讓我從食品廠調劑一些我能理解,他們本身就跟吃的打交道,多少能勻出點來。紡織廠又不出產吃的東西,聯絡紡織廠是什麼意思?”
何大明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你忘了?紡織廠的職工家屬多,好多都是雙職工,家裡孩子也多。但他們廠裡有個規定,單身職工的糧食定量比有家室的少兩斤。”
李海濤還是沒明白:“這跟咱有啥關係?”
“紡織廠都是女工,女工吃的少啊!是不是能勻一些給咱們。”
何大明笑了笑,“你想啊,那些單身女工,糧食定量吃不完的,肯定會想辦法換點布票、肥皂票啥的。咱廠裡有的是男職工,飯量大,糧食不夠吃。要是能跟張書記商量,讓他在廠裡牽個線,把那些富餘的糧食收上來,咱按市價給他們補點票證,這不就兩全其美了?”
李海濤這才恍然大悟:“您這腦子咋轉得這麼快?我咋就沒想到這層。”
“不是我轉得快,是你沒往細處想。”何大明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紡織廠雖然不產糧,但他們有人啊。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有需求就能找到辦法。再說了,咱用麥麩子跟他們換,名義上是給他們的養豬場添飼料,實際上是讓張書記有個臺階下。他要是同意牽線,咱就把麥麩子當謝禮;要是不同意,咱也沒白跑一趟,至少麥麩子能換點粗糧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