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0從潛水趕海到萬漁場

第96章 發光的血與冰冷的牆

每一秒停留,都像是在等待黑暗中蟄伏的獵手扣動扳機。

他像一隻被天敵驚擾的鼴鼠,手腳並用,沿著來時那條僅容一人勉強透過的狹窄縫隙和廢棄的管道通道,倉皇地向回爬去。

冰冷的、佈滿鏽蝕顆粒和不明粘液的金屬表面摩擦著他的工裝和裸露的面板。

每一次狹窄的拐角,每一次身後或側方陰影的輕微晃動,都讓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跳動。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大腦,耳中只剩下自己放大的、擂鼓般的心跳聲。黑暗彷彿擁有了生命,隨時會從某個意想不到的角落,撲出一條深藍色的鬼魅身影,或者一支帶著死亡尖嘯的猩紅鉤矛。

當那熟悉的、混雜著濃烈機油、腐爛藻餅和某種劣質消毒水酸腐氣味的空氣湧入鼻腔時,王大海幾乎虛脫。

他蜷縮在B區外圍通道入口處相對安全一點的陰影裡,貪婪地呼吸著這渾濁卻“安全”的空氣。

不遠處,巨大的管道深處傳來低沉而持續的機器轟鳴,那曾經令人煩躁的噪音,此刻聽起來竟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節奏感——至少,這聲音證明他還活著,還在這座巨大鋼鐵墳墓的最底層,艱難地喘息著。

他沒有立刻去找老林頭。工分板上那七個飽滿得刺眼的光點(|||),此刻不再是希望,而是燙手的火炭,是黑暗中無比醒目的靶心。他把自己更深地縮排一個巨大冷卻槽投下的、如同實質般的陰影裡,後背緊貼著冰冷刺骨的金屬壁。他努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深呼吸,試圖平復胸腔裡那顆狂跳不止、幾乎要撞破肋骨的心臟。每一次吸氣,肺部被電弧灼傷的地方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隱痛,鐵鏽般的血腥味頑固地縈繞在喉嚨深處。

“大海…?”一個沙啞、虛弱得如同破舊風箱漏氣的聲音,從旁邊一堆廢棄冷凝管的陰影裡傳來。

王大海猛地抬頭,心臟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是格魯!那個焊疤臉的漢子,不知何時拖著殘軀,硬是挪到了這個相對隱蔽的角落。他半邊臉和整條左臂都裹著厚厚的、早已被滲出液浸染得發黃的繃帶,散發著淡淡的腥甜和腐臭味。他背靠著一堆冰冷的、佈滿冷凝水珠的廢棄管道,整個人像一尊正在融化的蠟像。蠟黃的臉上毫無血色,乾裂的嘴唇佈滿了血痂,唯一露出的那隻右眼,曾經閃爍著兇狠與狡黠的光芒,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深入骨髓的痛苦。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他胸口的傷,讓他眉頭緊鎖,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藥…”格魯的聲音破碎不堪,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灼傷的喉嚨裡硬擠出來的。他極其費力地抬起那隻沒受傷的右手,枯瘦的手指顫抖著,指向自己纏滿繃帶、正緩慢滲出淡黃色液體的胸口,“…快…沒了…疼…燒得…骨頭都…化了…”

王大海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墜入了萬丈冰窟。他當然知道!那罐從老林頭那裡用幾乎全部積蓄換來的、清亮如水的特效藥膏,是格魯現在唯一能稍微緩解劇痛、抑制炎症蔓延的東西。他每天像守財奴數金幣一樣,小心翼翼地省著用,用最小的指腹蘸取一點點,塗抹在格魯最嚴重的傷口上。可即便如此,那小小的金屬罐底,還是無情地露了出來,宣告著希望的枯竭。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掏出那塊冰冷的工分板。七個飽滿、灼熱的黃色光點(|||)瞬間亮起,在這昏暗的角落裡,光芒顯得如此刺目,彷彿七顆微縮的太陽。王大海指了指那光芒,又急切地指向通往醫療室方向的主通道,最後對著格魯做了一個清晰而急切的“換藥”手勢。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急切和一絲剛剛燃起的希望——有工分了!格魯有救了!

然而,格魯渾濁的眼睛掃過工分板,當那七個灼熱光點映入他僅存的瞳孔時,異變陡生!那瞳孔不是欣喜地放大,而是如同受驚的毒蛇般,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他臉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猙獰疤痕,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使得他本就可怖的面容顯得更加駭人!

“別!!!”格魯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種瀕死野獸般的嘶啞和前所未有的尖銳恐懼!他那隻枯瘦如柴卻爆發出驚人力量的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攥住了王大海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格魯的身體因用力而劇烈顫抖,他強行壓下聲音,湊近王大海的耳朵,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沫和冰碴:“不能…亮!收起來!快!黑鉤…那群鬣狗的鼻子…比刀還快!他們聞著…工分的味了!老林頭…他的攤子…被藍槓子盯死了!就在…剛才!!”

彷彿是為了給格魯這血淚的警告做最殘酷的註腳,通道深處,距離他們藏身陰影不過幾十米的地方,猛地爆發出了一陣粗暴的喧譁和刺耳的呵斥聲!

“搜!給老子仔細搜!這老棺材瓤子肯定夾帶了私貨!骨頭縫裡都能榨出油來!”

“媽的!工分就這麼點?打發要飯的呢?晦氣!”

“老東西!說!最近誰在你這裡換過大額的?嗯?是不是給黑鉤銷贓了?!”

幾個穿著深藍色制服、袖口鑲著刺眼黃槓的“藍槓子”,像一群餓狼圍住了瑟瑟發抖的獵物,正粗暴地推搡著縮在牆根的老林頭和他那個破舊不堪的工具箱。老林頭那幾根稀疏的山羊鬍子抖得像風中的枯草,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驚惶和無助的淚水,嘴裡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他那塊視為命根子的金屬工分板,被一個滿臉橫肉的藍槓子粗暴地奪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檢查著,似乎想從上面刮下點油星來。箱子裡的劣質菸草卷、幾罐黑乎乎的藥膏和一些零碎的工具被粗暴地翻倒出來,散落一地,被骯髒的靴子踩來踩去。老林頭想去撿,卻被粗暴地一腳踢開,蜷縮著,只剩下絕望的顫抖。

陰影深處,王大海和格魯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如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格魯抓著他手腕的手指,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用力,收得更緊了,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帶來尖銳的刺痛,無聲地傳遞著令人窒息的訊息:看!這就是光點亮了的代價!這就是被盯上的下場!

一股刺骨的寒氣,瞬間從王大海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凍僵了他的四肢百骸。工分板上那七個光點(|||),此刻不再是希望之光,而是七塊燒得通紅的烙鐵,死死按在他的胸口,燙得他靈魂都在抽搐!去找老林頭換藥?那無異於舉著火把衝向狼群,自尋死路!可是…不換藥呢?格魯怎麼辦?眼睜睜看著那可怕的傷口一點點潰爛、流膿,高燒燒乾他最後一絲意識,聽著他在無邊的劇痛中哀嚎著,活活疼死、燒死在這冰冷的角落裡?

絕望,如同這片鐵穹之外那冰冷、沉重的墨色海水,無聲無息,卻帶著無可抗拒的力量,一點點漫上來,淹沒了他的口鼻,扼住了他的咽喉。他低下頭,看著工分板上那七個沉默燃燒的黃點(|||),那光芒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如此刺眼,像黑暗中無聲嘲弄著他的七隻眼睛,冰冷地映照著他此刻的走投無路。

“走…”格魯的聲音虛弱得幾乎只剩下氣流,他艱難地動了動乾裂的下巴,指向通道更深處,一個被巨大廢棄閥門、斷裂的冷凝器管道和各種扭曲金屬殘骸堆積成的、如同怪獸巢穴般的黑暗死角,“…跟我…來…快…”

王大海猛地驚醒,壓下翻湧的絕望。他用力攙扶起格魯幾乎無法支撐的身體。兩個傷痕累累、搖搖欲墜的男人,如同從慘烈戰場上潰退下來的殘兵敗將,相互支撐著,踉踉蹌蹌地挪向那片由冰冷鋼鐵屍骸構成的、更深邃的陰影深處。每一步都沉重無比,踩在佈滿油汙和鏽跡的地面上,發出粘滯的聲響。

這裡遠離主通道的喧囂和光線,只有高處某個破損的通風口,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束,像舞臺的追光燈,無力地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如同細小幽靈般的塵埃。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難以形容的氣味瀰漫在角落裡——那是濃烈的腥甜鐵鏽味、陳年油汙的腐敗氣息、某種深海淤泥的陰冷,或許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源自金屬本身腐朽衰敗的味道?這味道鑽進鼻腔,讓人胃裡一陣翻騰。

格魯幾乎是癱軟著,靠在一個巨大無比的、佈滿冷凝水珠的廢棄球形閥門上。沉重的喘息聲急促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肺部拉風箱般的雜音,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斷掉。他僅存的那隻眼睛,死死地盯著王大海,裡面燃燒著痛苦、恐懼,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孤注一擲的光芒。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枯瘦如雞爪般的手指顫抖著抬起,指向閥門底部——那裡是整個閥門鏽蝕最為嚴重的地方,凝結著厚厚一層暗紅近黑的、如同乾涸凝固了百年的血痂般的汙垢,散發著一股更加濃烈的腥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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