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胸膛劇烈的浮動,這一刻是真被氣到了。
如果是在牢獄中論軍屯的弊端,那話朱標能完全聽進去……不對,今日不是又說到世襲問題了嗎?
這李魁完全是借題發揮,不單單說科舉,說世襲的問題,他不滿的是大明為了穩定社會而立的根基,世襲戶籍制度!
但他卻沒有繼續憤怒的大罵,反而是讓葉言再度高看了這位封建太子一眼。
葉言也知道自己本體該展示了!
由此,他猛地扯住憤怒的分身胳膊,然後急切的說:“李大人!慎言!慎言啊!殿下息怒!”
他得先給朱標行禮,然後才開始大罵道:“李大人難道是瘋魔了不成?”
他一邊說,一邊手上暗暗用力,彷彿要將李魁這頭犟牛按下去。
“李大人……李魁!你豈敢如此頂撞殿下?!殿下仁德,體察下情,方才已為天下寒門、為軍戶子弟開了前所未有的恩典!”
那姿態當真是惹得朱標都一愣,甚至眼神中不自覺的出現歡喜。
葉言也繼續發揮:“你這番不知感恩,反而變本加厲,在此大放厥詞,質疑聖朝根基!你口口聲聲為民請命,可知你這般狂悖無狀,只會陷殿下於兩難,令新政蒙塵,讓那些真正期盼改變的寒門子弟希望落空你這不是在幫他們,你這是在害他們!是在逼殿下收回成命!”
“你……你糊塗啊!”
“放開你的手!”然而李魁分身特意表現的看不上葉言,此時一下子掙脫開,反問道:“你口口聲聲這般說我,但我且問你?咱們當了這朱紫之官,為的不就是為民請命……若殿下此時就收回政令,豈是一言九鼎的明君?”
朱標表情驟變。
李魁卻彷彿越說越起勁,直接說:“我李魁斷然不會像你葉言這種揣摩聖意,溜鬚拍馬之輩……你今日能在貢院為寒門子弟考究,那你內心斷然為科舉有自己的看法,你敢說現在的科舉一點問題沒有嗎?你敢不敢正視此問題,然後大聲的回答於本官!”
葉言馬上擺出一副尷尬的樣子,就符合他此前那種圓滑人設。
朱標也馬上回神,這葉言能被父皇看好還真有道理,李魁也真是糊塗官……
一個給自己明顯的臺階下的官員,一個死都不不服自己這太子的質問,真是絕了!
葉言那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既點明瞭朱標方才舉措的英明與不易,又給李魁扣上了一頂好心辦壞事、狂悖害民的帽子,更隱隱點出李魁若再鬧下去,可能迫使朱標為了維護權威和穩定而收回剛剛宣佈的政策。
這哪裡是在罵李魁,分明是在給朱標遞一個完美的臺階,同時也在提醒李魁見好就收。
不過分身不收,這還真在朱標的預料之中,他這位太子竟然還控制好了情緒,慢慢坐了回去。
“李魁啊李魁,父皇說你糊塗官,孤還不信……現在一看,你的膽子,真是比奉天殿的柱子還硬,孤今日暫且記下你這番狂悖之言。”
他也看向窗外,看向歡喜的百姓,尤其被限制戶籍能報考科舉的人們。
“科舉之弊,實務之重,孤今日在貢院門前已有明示,不日則天下皆知!……你們今日所爭,所諫,非是孤一人可決,亦非在此小小酒樓可斷。”
朱標的聲音變得沉重,帶著一種將風暴引向更高處的意味。
“你們一個言辭如刀,句句見血,一個心思剔透,擅於轉圜……有趣,孤倒要看看,明日早朝之上,面對滿朝公卿,面對父皇的雷霆之怒,你們是否還能如此忠肝義膽,舌燦蓮花!”
他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而決然的一響。
“今日之事,孤會如實稟明父皇。至於你們所言科舉改制之細則、實務策問之推行,乃至……”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李魁,“這世襲戶籍之積弊,明日早朝,御前辯論!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孤也想聽聽,滿朝朱紫,面對這關乎國本、關乎未來的大計,究竟能拿出幾分真知灼見,又有幾分私心作祟!”
朱標站起身,不再看他們二人,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疏離:“都退下吧。回去好好想想,明日……該如何自處。葉言,你那份互舉章程的條陳,孤明日也要一併呈給父皇御覽。好自為之!”
說罷,朱標拂袖轉身,不再理會二人,只留給葉言和李魁一個沉重而充滿未知壓力的背影。
成了!
又成了!
這下子明天諫言科舉就不成問題,說不準還能死幾個分身,挺好,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