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貞不二?心繫社稷?”
無論老朱和朱標在御書房說什麼,葉言走在回家的路上,喃喃此言只覺得過於可笑。
太子滿意他的清醒和決斷,可這份滿意,是用他徹底綁上東宮戰車換來的。
胡惟庸那邊,他已是明晃晃的叛徒,再無轉圜餘地。
哪怕對方可能還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會當回事。
這一夜悄然過去。
直至第二日,葉言剛剛起床,分身那邊反倒是有了動靜。
因為他和分身被安排擔任科舉考官的事,因此這天的早朝也不用去了,只需忙著科舉的大事就可。
然而他視線來到分身這裡後,看著眼前的一幕卻有些茫然。
“李卿,從剛剛開始你就有些愣神,莫不是孤來的不是時候?”
萬萬沒想到啊,今日一早,朱標沒有在早朝上出面,反倒是來了他李魁分身這裡。
葉言馬上擺正心態,控制分身躬身道:“太子殿下能來寒舍,臣惶恐!只是……殿下千金之軀,何以至此?”
說話間,葉言操控分身看了看四周寒酸的廳堂,意思不言而喻。
朱標此時也沒穿太子常服,只著一身半舊不新的靛藍直裰,聞言倒是莞爾一笑。
“李卿不必這樣……孤當年隨父皇轉戰南北,風餐露宿,草棚泥屋亦是常居,此地雖簡,卻有股子踏實氣。況且,孤此來也非為公務敘閒。”
他看向寒舍的外面,看向京城已經開始喧囂的街巷。
“朝廷關於今科改制,允軍戶匠戶子弟參考的告示文書,昨夜便已貼滿了應天府的大街小巷。父皇與孤,皆寄厚望於此次革新,期冀能一掃前弊,為國選得真才。”
“然革新之難,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紙上談兵終覺淺,孤想親眼看看,我大明選才之弊,其根究竟深在何處?這實務取士的‘實務’二字,在百姓眼中,在底層士子心中,又究竟是何模樣?李卿直言敢諫,孤素知你更懂百姓之難,孤也希望能在你這裡聽到什麼不一樣的話。”
他轉過身,再度看向分身時,目光也很堅定了。
“當然,孤也叫了你的副手葉言,以及此次恩科的主考官,翰林學士吳伯宗。此刻,他們應已向貢院而去,在那裡等候……我們便從這市井之中,一路行至貢院,如何?”
葉言本體也收到了通知,他心裡一下子明白了此舉的意義。
這絕非這位太子的一時興趣,或是昨夜他和老朱商討後,這全然是那位皇帝的授意。葉言心中瞭然。
老朱既要看李魁這人是否真懂天下,真能革新科舉……更要借太子之眼、李魁之耳,親自瞧上一瞧,這革新詔令在民間的第一反應。
說白了,就是也希望科舉能成,而不是被他人攪黃。
“臣,遵旨!”李魁分身抱拳,聲音鏗鏘,“殿下心繫民瘼,欲聞閭閻之聲,實乃社稷之福!臣願為殿下前驅,剖肝瀝膽,直言所見!”
這話葉言說的都無奈了,真是誇誇誇才是古代的主旋律啊。
……
當他們融入清晨京城的熙攘人群后。
朱標興致頗高,時而駐足於售賣早點的攤販前詢問米價菜價,時而傾聽街邊匠人談論營生艱難。
李魁則在一旁,結合自己在衛所、鄉野的見聞,低聲補充著更深層的民生疾苦,例如賦稅的繁苛、胥吏的盤剝、軍戶匠戶的困頓……每每切中要害,聽得朱標眉頭緊鎖,頻頻點頭。
這對現代人而言並非難事,古代人終究有自己的眼光侷限性,朱標看起來聊的很是開心。
直至。
行至一處較為熱鬧的十字街口,一面新貼的官府告示欄前,稀稀拉拉圍了幾個人。
朱標眼睛一亮,拉著李魁快步上前……前方貼著的告示正是禮部昨夜通宵趕製,今晨張貼的關於科舉新制的正式公文,硃紅大印都赫然在目。
朱標上前正打算細細品讀,然而周圍百姓的議論卻讓這位太子表情大變。
這些百姓大多是些粗通文墨的小商販或工匠,對著那滿篇文縐縐的體國經野、甄拔實才、敦本務實、允諸色人等依制投考等詞句,臉上居然盡是茫然。
一個挑著擔子賣菜的老農,眯著眼費力地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扯了扯旁邊一個看似讀過幾天書的布衣青年:“後生,這上頭寫的啥?俺就認得‘米’、‘稅’幾個字,這又是‘體’又是‘敦’的,可是朝廷又要加稅了?”
那布衣青年皺著眉頭,努力辨認著告示上華麗的辭藻和複雜的句式,磕磕巴巴地念道:“……茲為……體國經野……甄拔……實才……敦本……務實……哎呀,這寫得也太繞了!意思好像是……朝廷要考……考種田打仗管賬的真本事?好像……好像當兵的、做手藝的也能去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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