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
老朱人都愣住了,這和當初撞柱子死那位多像啊,這也多麼像李魁那等不識趣的孤臣。
“爾是何意?”
“陛下聖明!深知臣所言之弊端……然臣又認為此前的不夠,不足以警示萬人!”
王彥又突然起身,不再看朱元璋,而是轉身面向滿朝朱紫,手指如戟,指向已經懵圈的大臣們。
爾等口口聲聲體統、威儀,視這繁文縟節、駢儷浮辭為圭臬!可爾等可知,這體統便是隔絕聖聽的藩籬!這‘威儀’便是魚肉百姓的虎皮!這古制便是阻礙革新的枷鎖!”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毀滅性的決絕!
“臣王彥,今日死諫!懇請陛下頒行‘三破三立’之策,以雷霆手段,盪滌文壇,暢通政令,重塑乾坤!”
“第一破,破文字之獄,立言路之暢!”
王彥的目光如同利劍,直刺朱元璋:“陛下!文字獄始於何朝?為的是鞏固皇權,禁錮思想!然其流毒無窮,士子提筆戰戰兢兢,唯恐一字之失,招來滅門之禍!長此以往,誰還敢言實事?”
“臣請陛下,明詔天下,廢除一切因言獲罪之律!凡奏章、策論、告示、民諺,只要不涉謀逆謗君,不涉妖言惑眾,皆可直言其事,不究其辭!讓天下人,敢說話,能說話,說真話!”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廢除文字獄?這簡直是捅破了天!
自秦漢以來,因言獲罪便是帝王馭下的利器,王彥竟敢直接要求廢除?這已經不是極端,而是瘋狂!百官張口結舌,想反駁,可王彥的話句句戳在求直言的點上,更將文字獄與阻塞言路直接掛鉤,誰敢說文字獄好?誰敢說禁錮思想對?尤其當著盛怒的朱元璋的面!反駁就是打皇帝的臉!
“第二破,破避諱之枷,立真名之實!”
王彥不等眾人反應,矛頭直指封建禮教的核心禁忌:“陛下名諱‘元璋’,太子名諱‘標’,乃至歷代帝王、聖賢之名諱,動輒需避,書寫需缺筆,言語需代稱!此等陋習,勞民傷財,徒增繁瑣,更扭曲史實!試問,史官記載陛下偉業,連陛下之名都不敢直書,百姓提及陛下恩德,連‘璋’字都不敢出口,如何表達赤誠?”
“臣請陛下,效法上古聖王‘堯舜禹湯’,其名直書史冊,何曾避諱?讓史冊歸於真實,讓言語復歸本真!陛下之名諱‘元璋’,當堂堂正正,書寫於詔書,宣之於萬民!此乃顯陛下恢弘氣度,開萬世之先河!”
瘋了!徹底瘋了!
直呼皇帝名諱?!廢除避諱?!這已經不是大逆不道,而是要將延續千年的禮教根基徹底掘斷!
禮部尚書錢唐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翰林學士們手指顫抖,指著王彥“你…你…”的說不出話來。
這諫言就太過驚世駭俗,太過顛覆,以至於百官大腦一片空白,根本找不到任何合乎禮法的詞語來反駁!反駁什麼?說避諱天經地義?可王彥抬出了堯舜禹湯!說直呼皇帝名諱是死罪?可王彥這是在死諫啊!
“第三破,破經典之桎,立實用之學!”
王彥的聲音巨大,他最後指向了儒家經典本身。
“爾等言必稱孔孟,行必引詩書!將四書五經奉為圭臬,視農工百技為末流!朝廷取士,只考經義文章,不問民生疾苦!此乃本末倒置,誤國誤民!陛下!孔孟之道,其核心在‘仁’,在‘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而非在那些佶屈聱牙的章句訓詁!臣請陛下,明詔天下學宮、書院、庠序:自今日起,罷黜‘皓首窮經、尋章摘句’之學風!”
他深吸一口氣,吼出了最石破天驚的一句:
“將四書五經,列為‘選修’!”
“將農桑水利、錢穀刑名、天文歷算、百工技藝、輿地邊防……乃至商賈貨殖之道,列為官學‘必修’之科!令天下士子,必學其一,精通一門!朝廷科舉,亦以此等實務之學為重!讓讀書人走出書齋,腳踏黃土,手握鍬犁,心算錢糧,眼觀邊防!讓學問不再是空中樓閣,而是經世致用之利器!”
“選修四書五經?必修百工技藝?!”
“罷黜皓首窮經?!”
“這……這豈不是要掘了聖賢之學的根?!”
殿內終於爆發出一片無法抑制的,充滿恐懼和難以置信的驚呼!
如果說前兩條是捅破天、掘斷根,那這一條就是要徹底焚燬文官集團賴以生存、引以為傲的精神聖殿!
將神聖的經典拉下神壇,與匠人農夫之學並列?!這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朱元璋徹底呆滯了,前兩天都想大罵出口了,後面這一條……嘶,稍稍有點道理?
可這個言官和李魁比都不同,汝是不是過於極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