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濺金鑾,諫此良策,這八個大字何其之重,百官一瞬間都安靜了。
李魁他是真不怕死啊,不,他是恨不得現在就去死。
胡惟庸眉宇都有些奇怪之色了,這天底下竟然真有這等官員……倘若當官不是為了權力,難不成真的就是為了抱負嗎?
百官們也是以各種各樣的目光看來,或驚愕、或憤怒、或鄙夷,自然也有敬佩的。
而此刻的朱元璋依舊是面無表情,他既沒有如周楨等人所期待的那樣勃然大怒,立刻下令將這狂悖之徒拖出去剝皮實草。
也斷然沒有像葉言所期盼的那樣,被這以死明志的諫言所打動,拍案叫好。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李魁染血的額角停留了一瞬,又緩緩掃過殿內一張張表情各異的臉孔。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數個世紀。
直至。
“咳咳!”老朱敲著龍椅把手,這會開口時語氣看不出變化,“李魁啊李魁……你這腦袋,是鐵打的?還是嫌咱的奉天殿柱子不夠硬,想拿你的腦袋試上一試?”
他這般說著,葉言都忍不住想再度用分身反駁,結果老朱又說了與眾不同的話。
“你先別說話……你想開那良家子特科?替販夫走卒、鄉野遺賢,不經童生、秀才的功名制度,就直考鄉試會試?”
他突然一拍龍椅,聲音高了一點,但並非極致的惱火。
“嘿!真是好大的口氣!你李魁是真嫌咱這大明朝堂還不夠熱鬧,想給咱把天捅個窟窿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因他話語而面露喜色的反對派官員,話鋒卻陡然一轉。
“不過嘛,不拘功名,不論出身,唯才是舉……這話聽的倒是很新鮮,也挺帶勁。”
“陛下!”錢唐再也忍不住,急聲出列,“此乃……”
“閉嘴!”
朱元璋馬上惡狠狠的瞪眼望去,倒不是反感錢唐,對方這位歷史上得善終的人,老朱還是很瞭解他的。
只是有些在乎體統的官員,他這一句話,一個瞪眼也把錢唐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
“咱還沒說完呢。”
他重新靠回龍椅,姿態甚至顯得有些慵懶,但那股無形的威壓卻更重了。
“李魁說的,是有那麼一點道理。”老朱慢悠悠的說著,根本就不在乎百官的表情變化,“‘取多後生少年,觀其文詞,若可與有為,及試用之,能以所學措諸行事者甚寡。’這是咱當初說過的,咱其實也煩透了那些只會之乎者也計程車子。這邊關的將士、田裡的農夫,乃至於河工上的匠人,他們懂的東西,有些確實是比書呆子強。”
他好像懷念起了過去。
“咱當年要飯的時候,最佩服的就是那些有真本事的手藝人……”
他這話一出口,一些出身貧寒的官員,或者說像徐達那般追隨他的武將,無一不微微動容。
是啊,老朱的出身最是特殊,他見過底層人民的慘,知道底層和高層這群傢伙的區別。
葉言也察覺到,老朱此次並沒有如他所想的直接暴怒到極致,反倒是真的在思索,因此也讓清流、世家的文官們臉色更加難看。
“但是!”朱元璋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開不開這個口子,怎麼開,開多大,這可不是你李魁磕個頭,喊兩聲死諫就能定下的!更不是咱金口玉言一拍腦袋就能定下的!”
他猛地站起來,直接指向奉天殿外的京城。
“咱的大明必然一天比一天好,咱坐在這裡聽你們爭辯……為的也是讓百姓過的更加自在,很多事絕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隨便決定!”
他又看向彷彿愣住的李魁,咧嘴一笑:“所以,茲事體大,關乎國本!咱是不能只聽你李魁一個人在這狂吠,也不能只聽錢唐他們幾個老學究在這論什麼體統之儀!”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最後竟然定格在葉言身上。
“葉言!”
葉言心頭一跳,立刻出列躬身:“臣在!”
“咱讓你擬的互舉章程條陳呢?”朱元璋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拖延的催促,“寫好了沒?呈上來給咱瞧瞧吧!”
這話題的急轉直下,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前一秒還在討論驚天動地的良家子特科的諫言,下一秒就跳到了互舉章程?
陛下這心思……真是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胡惟庸也彷彿愣了一秒,但馬上嘴角露出了幾分笑意,彷彿內心做了什麼決定。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