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吶,這新政就是為某些人量身定做,好讓他們那些只懂旁門左道的‘人才’有路可鑽!”
“量身定做?王兄莫非忘了告示所言?”沉穩的聲音毫不退讓,“軍戶匠戶子弟,只要家中有壯丁承役,經衛所州縣核實,便可參考!他們世代在田壟、在作坊、在邊關,耳濡目染,豈不正通實務?朝廷開此門路,正是求才若渴,不拘一格!難道只有你我這般坐在書齋裡搖頭晃腦的才叫人才?那些在泥水裡打滾、在爐火旁揮汗的,就不配為國效力?王兄這‘體面’,未免太狹隘了些!”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那爭論聲之大,外面的三人也聽的清楚。
鮑恂站在窗外,意味深長地看向李魁和葉言。
“李大人,葉大人,都聽見了?民意洶洶,士心惶惶啊……老夫並非頑固不化,只是驟然革新,非但令士子無所適從,更恐激起莫大變故……實務雖重,終是末技,德行為本,方是選才之要啊。”
他又回頭看向號舍內的情況,嘴角的笑容更明顯了。
“這實務策問的題目深淺、評判標準,牽一髮而動全身,還需慎之又慎,莫要……操之過急,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葉言聽著窗內的聲音,心裡也在思索此事。
鮑恂這人在歷史上沒毛病的,能活著在洪武正常去世,對方的素養就不必多說了。
他也並非是打壓科舉的革新,只是想讓自己和分身清楚實際情況,正如號舍裡的爭論……反對派怕失去優勢,務實派看到了機會,寒門尤其是軍戶匠戶子弟更是盼著這道門縫讓他們鯉魚躍龍門。
說白了,就是這次實務的出題,到底怎麼出?
出淺了,改革成笑話,出深了,無人能答,更是授人以柄。
既要考出實務真本事,又不能真讓滿堂士子交白卷……難!真難!這可比寫互舉章程難多了!
葉言也沒想到會走到今天這步,胡惟庸的操作是意外的事。
鮑恂見葉言、李魁紛紛沉默,他以為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緩了語氣,帶著一絲長者的關切道:“李大人啊,你就看這眾議紛紛,改革之難,可見一斑。不若……這實務策問的題目,還是以穩妥為上?多考些經義結合實務的題目,既顯朝廷重視,又不至於讓士子們太過……”
“鮑學士。”李魁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
“學士的擔憂,李某聽見了。窗外士子的爭論,李某也聽見了。”李魁的目光掃過鮑恂,又彷彿穿透牆壁,落在那群爭論計程車子身上。
“這實務策問的題目,該怎麼出?”
李魁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決絕的弧度!
“就按陛下和太子殿下想要的出!按這大明江山真正需要的出!難?難就對了!容易了,怎麼篩掉那些只會背書的廢物?怎麼顯出真金不怕火煉?至於說士子沒學過?沒處學?”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號舍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氣勢:
“那就從現在開始學!從這張考卷開始學!告訴天下讀書人——聖賢書要讀,但腳,必須踩在實地上!心,必須裝著百姓的飯碗、邊關的烽煙!這,才是為官之道!這,才是大明需要的人才!”
“你……”鮑恂臉上馬上露出了詫異之色,素聞李魁這人是絕頂的孤臣,現在一看……
“唉——。老夫這是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