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身前也坐著幾位禮部、翰林院派來的協辦官員,以及幾位被臨時抽調來協助的資深考官。
他們或捻鬚沉思,或眼神飄忽,或乾脆面無表情,如同一尊尊泥塑木偶,卻散發著無聲的質疑和阻力。
短暫的沉默後,一位身著翰林院青袍的編修終於忍不住開口。
“李大人,這實務策問,雖是新政,然終究需在‘策問’二字上下功夫。下官以為,題目當以經義為本,輔以時務,例如……‘論孟子王道思想於當今勸課農桑之要義’,或‘以周禮考工記論水利興修之得失’……如此,既合古制,又能引導士子由聖賢大道思及實務……”
葉言眉頭一皺,這改不改還有什麼意義?
啪!
李魁猛地一拍桌子:“胡鬧!”
他毫不留情的打斷道:“用聖賢大道策問?聖賢大道能讓地裡多打一石糧?能疏通一條淤塞的河道?能算出邊軍一年需多少餉銀?什麼東西!”
那編修臉色一白,被噎得說不出話。
“好了好了,與其商議這個,老夫看來啊……”還是鮑恂及時出面打個圓場,他也很聰明的說出了真正的解決方案,“這樣吧,我們往年的考官,還是對八股文進行出題,而此次革新全因李僉事你諫言而來,葉副使也是陛下派來協助爾的,不如由你們出那方面的題目吧。”
他伸出手,彷彿盤算了下日子。
“也就剩下二十天,如此,到日子且拿出來,我們大家看看,合適與否便清楚了。”
葉言本人忙說:“我沒問題,李大人呢?”
分身也忙點頭,收回了剛剛那種憤怒樣子。
“自然可以。”
所以接下來二十天內,老朱的早朝第一次那麼清淨,除了六部的彙報,大家期盼的都是此次科舉的最終表現。
朱標也湊空去看了看,但他並沒有影響什麼,最多還是屬於朝堂表態,太子代表皇帝大力支援此次科舉改制。
還有一點,以類似張石頭為代表的軍戶子弟,或者其他低賤戶籍的考生,這一次破格參與了科舉。
雖說……
“……張兄,你還在算這些田畝賦稅?幾日後就要入場了!四書五經的章句可曾溫習純熟?策論破題的要點可曾揣摩透徹?”一個帶著明顯江南口音計程車子聲音響起,語氣中帶著焦急和不認同。
另一個聲音則顯得低沉而固執,正是熟人張石頭。
“王兄,非是我不溫書!只是……只是昨夜看到新貼的告示,說此次策論要加重實務。我……我出身軍戶,家裡世代種田,就懂這些!萬一考到農桑賦稅,我若答不出,豈不是辜負了太子殿下開恩?這些米糧、賦稅、徭役,都是實打實的,算清楚了,心裡才有底!”
“唉!石頭兄,你糊塗啊!”江南士子聲音更急了,“那實務策問,不過是點綴!是朝廷給寒門開的一個口子,做做樣子罷了!真正定生死的,還是經義文章和策論裡的聖賢道理!那些米糧賦稅算得再清,考官一句‘文辭鄙陋’、‘格調不高’,就能把你刷下去!聽我的,趕緊丟開這些俗務,臨陣磨槍,把《孟子·盡心》篇再好好背幾遍才是正經!”
“可……可告示上明明說……”
“告示是告示!真正閱卷的,還是翰林院的學士老爺們!他們讀了一輩子聖賢書,能看得上你這田畝之算?聽我的沒錯!快別算了!”
士子們哪有幾個相信改革會成功的,就是葉言現在於出捲過程中,他都多少有些緊張。
‘嘶,是啊……就怕那些閱卷的胡作非為,要不卷子還是出的相對合理一點?’
嗯,那看來要細細想一想了,乾脆按後世的難易相融而來吧。
因此,二十天過去後,才終於出了一份滿意的捲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