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你說什麼!在街道上被一喊而出後,實際上所有百姓那都是大驚,更別提王彥這分身直言不諱講的什麼大明的恥辱。
對於他們而言,其實也聽不懂兩位這年代的權力者,究竟在當街議論什麼東西,他們能知道的也不過是方才皇帝老兒他,真正的做到了天子明斷,這縣的官員居然連算術都不懂,實在是可笑。
然而大部分百姓其實也明白一點,那九章是先秦時便有聖賢去做出的名作。
此事物比什麼都更有意義,至少在百姓眼裡是這樣。
朱元璋胸口劇烈的浮動著,身旁轉而緊隨他的毛驤心頭猛地一沉,手死死按在刀柄上。
他這主子方才處置周祿、張師爺的雷霆手段已經很好了,但這王彥果然還是在朝廷的那個態度,那個風格,這句輕飄飄的‘恥辱’之話,怎麼就能在這裡去談呢?
雖說他這一介武官也覺得真是好笑,那周祿還是舉薦上來的……王彥,王大人說的一點問題也沒有,朝廷到底是怎麼判斷被舉薦者到底有沒有才學的?
“哼!”朱元璋內心自然也清楚這點,看了看四周原本要走的百姓,這一刻卻又緩慢起來的模樣,“王彥!跟朕走,我們邊走邊說。”
“是。”葉言操控著分身,也是隨口應著。
他說的本就沒有問題,但……多少還是失言了。
那在奉天殿上用分身諫言也好,還是死諫也罷,皆為君臣奏對,那叫有章法有鋪墊。
而此刻在這市井街頭,眾目睽睽之下,用這種近乎閒談的刻薄語氣,將老朱這皇帝心頭最深的隱痛,或者說說白了對舉薦制下選才標準的荒謬、不滿,這相當於在百姓面前也明說了。
這不是在貶低朝廷的威信嗎?
可這實際上就是事實!
朱元璋在行走間,臉色由鐵青轉為一種駭人的醬紫,但他沒有立刻咆哮,反而反常地漸漸沉默了起來。
目光不時側頭看向葉言的分身,王彥此子的激進,還真是不出意外呢。
應該要明白的一點是,葉言雖是無意的多次讓王彥諫言後,透過那話術,得來他現在掌管人冊部門的主官位置,但他這個位置確實不一般,在老朱心裡也只有王彥這種人適合幹這種事。
畢竟往前朝數,最多是自己不怕死,這拉著九族不怕死的,全天下恐怕也就這一個人了。
當然,葉言要是知道老朱的想法,他斷然會說——方孝孺那廝,也是這樣的人!
雖然那位被盛傳讓朱棣誅殺十族的記載並不真實,但至少在明史的正史記載裡,他甘願被夷族,也不願意幫朱棣寫起草即位詔書,也算是個拉著九族人都跟他一起倒黴的傢伙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終於在走出上元縣的地界後,在京城的大道之上,朱元璋才打破了兩人間的寂靜。
“王彥…你,你現在再說一遍?你說咱大明的官員,是恥辱?嗯?”
這平靜的詢問,其實遠比朱元璋平常的咆哮,更令人膽寒。
但他剛剛不發作,葉言本體也猜到老朱內心是原諒他分身的,應該對百官不會算術,心裡是有數的。
而且。
“陛下息怒,是臣剛剛失言了,然然事理昭然!舉薦新規雖禁親族,也要求百官互相舉薦其子侄……可今日一事,難道有些事不是很明朗了嗎?”
“明朗?哼,咱當年還不是皇帝的適合,咱當那吳王的時候就已經下令讓咱的人都好好學那九章,都要求必須對錢糧賦稅有合格的算術之能,咱的大明律中也定了極為嚴苛的要求——凡官衙、倉庫、稅務等機構的賬目,必須定期核算,如有差錯,主管官員要受笞刑或杖刑。”
說到這,反倒是朱元璋突然一嘆,彷彿他本身也知道這要求,這規定改變不了他大明現在的狀況。
“王彥,你就說……咱做錯了?你所謂的大明之恥辱,難道是在嘲諷咱沒有一點的對策嗎?”
“斷然不是!”
葉言操控分身說的斬釘截鐵,大明其實真是一個奇怪的王朝。
你說朱元璋他也懂演算法的重要性,甚至沒建國時就要求下屬必須會,建國後也在大明律這憲法中要求人必須懂。
可實際上呢?
未來戶部算錯,甚至導致軍糧短缺,這結果可笑不?
所以。
王彥也側頭看向朱元璋,他說話很是平穩,也只是闡述內心的想法。
“陛下所作所為皆為明君之舉。”最起碼是清楚這算術學問的重要性,也要求了百官去做,然而,“陛下現在再想一想此前臣與那李魁、葉言等人諫這舉薦制的弊端,是不是已經印證了?”
王彥和朱元璋就是在大道上並肩而行,此時難得沒有了朝堂上的極致君臣之分,只是如同嘮家常的談起此事。
“這所薦之人,真的是通曉國計民生之才麼?還是隻知空談道德文章,乃至於視這聖賢的《九章》如廁紙的清流之官?”
“清流之官?王彥你這小兒,可別侮辱這個詞了。”
朱元璋說的侮辱不是說王彥,或者說葉言操控分身的話很不正確。
而是他都不由冷笑一聲,也有些無奈的講:“咱大明要都是僅僅瞧不起九章的清官,今日都不會因為你查這人冊,查到還有官員無視咱安排的律法,無視咱這皇帝要求必須去學的算術……他們這群人,結黨營私,大問題不敢當著咱的面出,但小問題……呵!咱總不可能因為他不懂算術,乾脆罷他官,要他命吧?”
這也是老朱的無奈,雖說有笞刑或杖刑來限制這些不懂算術的官員。
然而至少在明初時期,還沒有幾個因為算術而死的人,這笞刑、杖刑,其中笞刑的程度居多,也就是打打屁股,打打身體,力度還上升不到要文官命的程度。
所以你看,朱元璋他是底層來的,他如果真正是一個好皇帝,他應該在知曉算術重要的情況下,這經濟問題上算錯,難道就只是這種程度的懲罰?
周祿和那張師爺,只是葉言改變歷史情況下,因為要調查百官親屬,建立人冊的檔案,這才上綱上線的被抓,才要進那詔獄。
換平常時候,老朱最多就是安排人打他一頓,關幾天警告一下就完事了。
這件事在本質上,其實就是朱元璋的不作為。
“可陛下,縱然不能去罷他官,不能要他命。然……”王彥腳步突然一停,朱元璋也順勢如此,等待著他的下文。
“呼!”王彥深吸一口氣,說話依舊如同當初的人設,“陛下可知,就如他們二人這般昏聵無能,這根源何在?這算術一事雖看起來不重要,但陛下有沒有想過,正如您前些日子質問李魁寶鈔事宜,誠意伯大人是談及了信這一字,您說就這一個上元縣,他這賬本做錯幾頁,那也只是看似幾頁,可實際上是幾月、幾年的程度啊!”
葉言說起這個也是心裡有些情緒的。
“王彥你的意思是?”
“陛下仔細想一想,他這幾年的賬本都是錯誤的情況下,他算錯的情況有多少?算少之下,區區一個縣的稅收都不足陛下要求的稅收份額,您說為何幾年都沒發現,那算少的錢,又從哪裡補來的?”
葉言說話也是不計較到底後果如何,此刻更偏向於感性的發表:“而算多的話,還用臣說嗎?百姓一年何其之苦,辛辛苦苦一年賺的錢,難道都如那王富是商人,是不缺錢糧之人?大多不是吧?大多被多收多少稅錢呢?這信字,還能保證嗎?”
可不就是劉伯溫說的信字崩塌之事?
你大明的官員連賬本都算不明白,你坑害了多少百姓?你算少的時候,或者說你明知道可能沒算對的情況下,會不會想辦法從其他地方彌補這錢,每次稅都只多不少,朝廷自然不會下查,這不也是一種官員常用的套路?
朱元璋也是一愣,對啊,這件事是個人就能想明白,就能知道的道理,這就擺在他皇帝的眼前。
往往過於簡單的事,朱元璋不屑於去想,百官中藉此發財的一定不少,朝廷只要看到超過平均稅收的稅在被官員上交,真的有人會反過來調查嗎?
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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