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李魁抬手擋住,並且再度一推。
瘋了,真瘋了!
“陛下!”
“李魁!你是真瘋了不成,還敢忤逆朕,你說咱在滅亡咱的大明,你要造反嗎?!”
“陛下,臣……臣沒瘋,臣也斷然沒想造反!”李魁這般說著,這次是被更多的侍衛徹底壓倒在地上,可他依舊抬頭看著朱元璋,“陛下,您怎麼就聽不進去呢?臣此舉乃是救國啊!!!”
“哼,救國?咱看你是真瘋了!”
朱元璋那是死也不聽,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讓人直接弄死分身。
承認吧,老朱內心其實還是贊同葉言諫言的,畢竟……劉伯溫已經在去年隱晦的說過這點,還得罪了他朱元璋。
但那時說的也不夠直接,今天這劉伯溫、李魁、王彥,三人合力下,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甚至罕見的是,胡惟庸臉上都有變化。
他愛好權力搞黨政不假,但有些事的弊端他也沒有想那麼遠,可王彥和李魁說的太過於直接,太預測未來了。
寶鈔如此蠻橫推行下,大明是真的可能被動搖國本啊!
到那時,他擁有再多權力還有什麼用,幫大明擦屁股,阻止民間百姓可能會有的造反起義嗎?
“陛下!”李魁還是死死盯著朱元璋的眼睛。
老朱也同樣看著他,少許時間後,忽然揮舞袖袍道:“哼,你就是瘋了,但……別說咱不給你機會,你現在告訴咱,你的意思是斷絕寶鈔之法嗎?”
“非也!”
寶鈔的存在一點問題沒有,甚至老朱發行寶鈔這一點確實是拯救了大明,確實是讓大明在初期飛速發展。
而且……
“寶鈔之法絕非禍,此確實利於國……然!寶鈔之法必須要改!”李魁看著朱元璋揮手,侍衛罕見的鬆開控制他的雙手,這分身卻猛地跪地,一頭磕出了鮮血。
大明並不像大清一樣逢人必跪,官員一跪已經就是絕殺了,更別提這李魁的舉動讓老朱再次想起最初斷土的那具分身。
他……確實在救國。
“百姓所用寶鈔必須要有互兌之法,哪怕只是設一小小‘兌付所’!無需敞開門庭大兌金銀,哪怕僅允百姓持五十貫寶鈔換一錢碎銀!哪怕只准初一、十五開門兩個時辰!此非朝廷示弱,而是讓天下人親眼看見,這寶鈔背後,它非是無根之萍,非是朝廷在坑害百姓!”
李魁的聲音無比嚴肅,也充滿了真誠,尤其配合他額頭流下的鮮血。
“陛下您儘可繼續發鈔充軍餉,抵稅賦!但商賈見此也知寶鈔終能換得半分銀星,便知囤積居奇是蠢,拒收壓價是死!百姓也知寶鈔尚存一線生機,寧可賣力多掙幾張,也再無須藏銅錢於祖墳石縫!”
他猛地一拱手。
“所以陛下,臣非想廢棄寶鈔,而是以一線銀光續其命脈,以您手中刀兵鎮其威嚴!雙刃並舉,寶鈔方能如長江大河,奔流不息啊!”
他最後一句耗盡力氣,頭顱重重砸回地面,血汙再度滿面,卻咧開一個慘烈的笑容。
“話已至此,陛下,您殺得了我一個李魁,殺的容易…可陛下,您殺得盡這兌付二字背後…萬民求生的指望嗎?”
這就差直接說,你朱元璋要是再執迷不悟,百姓造反那天……我看你老實不老實。
也唯獨此刻,王彥也再度拱手說了最關鍵的一句話。
“陛下!李魁是以頭戕金殿,雖為犯上,可實乃以命作舟,欲渡我大明未來之滔天險灘!”他猛地指向李魁額前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仍在汩汩湧出,“此傷,便證了諫臣之膽!此血,是謀國之誠!陛下可殺此身,焉能絕此肝膽赤誠乎?!”
他迎著朱元璋那依舊憤然的目光,給李魁分身此時以血鋪就的諫言,說了最有用,最可能改變朱元璋想法的話。
“臣王彥也不懼生死,在此斗膽叩問聖心,陛下今日若執意以萬民膏血鑄此寶鈔無兌換之法,縱可逞雷霆之威於一時,然十年之後、二十年後!當此鈔成山,民財盡枯,市井凋敝,餓殍盈途之時……”
“此瘡痍江山,此民怨沸騰之局,陛下是欲親手交予東宮,令太子殿下承此末世基業乎?!”
“你——!”朱元璋如遭雷擊,身形猛地一晃。
這話有用嗎?
必然有用。
朱元璋這輩子就只喜歡朱標,他現在所作所為也都是希望他朱家的江山……哦不,朱家的產業能順利發展下去,能讓朱標順利接手。
而現在……
還如何能順利接手呢?
所以葉言這費力的鋪墊,為的就是能光明正大喊出這最後一句。
朱元璋可算沉默了,也正式思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