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欺君?!
那不是明擺著隱瞞一點,就要九族一起跟著死嗎?
那掌櫃的一臉驚恐,耳邊卻聽到王彥身後校尉和吏員轟然應諾的是字,然後這幫人,動作迅捷如風,立刻分頭行動。
封賬冊的封賬冊,查庫房的查庫房,盤問夥計的盤問夥計。
整個瑞祥號瞬間被控制,陷入一片死寂。
掌櫃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而這也只是開始。
關鍵在於,葉言在幾天內的調查中,當他走進當時的南京,或者說應天府城其下被劃分為兩個附郭縣內,情況轉折也無比迅速。
上元縣內,剛剛帶隊來到縣令衙內後,眼前的一幕讓他不由一驚。
他此次前來查的並非是上元縣的縣令,查的是他麾下一名縣丞,一名師爺。
而此刻。
“王大人,陛下交待今日需查清三戶,時辰不早了啊……”毛驤按著刀柄,有些焦躁地低聲勸說,他瞥了一眼衙堂內,“而這等民間糾紛,自有知縣處置,我們還是先辦皇差要緊?耽誤了時辰,你我都不好交代。”
他說的其實沒問題,關鍵在於此刻衙內好像正在處理一件民間的糾紛。
葉言他不是那種無情的人,尤其對於百姓之事,還是很看重的,畢竟他穿越前也是平頭百姓。
因此操控王彥的目光掃過衙內那其中滿臉冤屈的平民,或者說是商人...他不由微微搖頭,聲音平穩卻不容置疑。
“毛指揮使,百姓鳴冤鼓響至公堂,便已是此地此刻最要緊的事情。況且……”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向那師爺縣丞,“正可藉此案,看看這縣衙裡要被查之人,斤兩如何。”
他抬步便向堂內走去。
堂上知縣一見王彥這身顯眼的三品緋袍大官和那緊隨其後,飛魚服繡春刀的毛驤等人,頓時臉色一變,裡面猜到了盛傳的人冊調查組來他這了,要查的應該就是他下面的一位縣丞,以及某位師爺。
由此。
此知縣慌忙從公案後起身相迎。
“下官上元縣知縣吳庸,拜見王大人!毛指揮使!不知二位大人駕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王彥只略一頷首,目光便落在那跪著的商人身上:“本官路過,聞堂上有爭。此人所訟何事?”
知縣吳庸連忙道:“回大人,此乃刁商王富,無理取鬧!朝廷今年收商稅三十稅一,天經地義,他竟敢質疑本縣的縣丞所核稅額!”
而這一幕在葉言心裡本不是大事,可接下來的發展讓他觸不及防。
王富這人見來了大官,頓時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磕頭。
“青天大老爺啊!草民冤枉啊!草民上月按商貨交易額來算,按三十稅一,應繳稅八貫!草民也如數繳了,票據在此!”他高高舉起一張蓋著紅印的票據,“可今日縣丞老爺核賬,非說草民上月交額應是九貫!那就硬逼著師爺在賬本上記草民只繳了八貫,是少了一貫,這怎麼還有突然要加稅的說法?大人!草民不服啊!”
是繳稅的問題?
“胡說八道!”旁邊的縣丞周祿立刻跳腳,指著王富鼻子斥道:“分明是你這刁商自己記錯了賬!上月分明就是該稅收九貫!本官現在核得清清楚楚!你休想在此血口噴人,在縣令大人面前狀告、汙衊本朝廷命官!”
他語氣相當激烈,可眼神卻有些飄忽。
葉言聽的也是迷糊了,還有收完稅,突然又要稅的情況?
九貫按照三十稅一,應該是二百七十貫的交付稅吧?
不過他也不在意,只是覺得趕緊處理就好,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因此。
“吳知縣,既然雙方各執一詞,且稅收問題是這位縣丞所負責?如此,孰是孰非,不是一查原始賬目便知。著人取上月該商戶的原始交易流水賬冊,以及稅課司的徵收底賬與入庫記錄,當場核對。”
此言就是最好的解決辦法,葉言也不知道他們在糾結什麼。
而這話一說出口,縣令其實也好奇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只管讓這縣丞負責此事,只要每個月完成朝廷安排的工作即可,唯獨這個月這位商人突然站出來反對?
難道真有問題?
他其實也不太懂演算法,只是小時候背過一點算術的書籍內容,而且他是破格被提升成官的秀才,當年跟過朱元璋……對此事其實一竅不通,但這也是明朝洪武時期的常態。
畢竟《明實錄》甚至記載載洪武八年時期,戶部因誤算致軍糧短缺的案件,這離譜吧?但他這種情況放其他朝代是不正常,但放大明初期可太正常了。
老朱雖然也在《大誥》中嚴令官員需通曉算學——“凡知府、知州、知縣,錢糧刑名,務必親核,毋得委吏!”
可這是科舉再開後規定的,鬼知道停的這十幾年裡,有多少官員是壓根都不會算術。
葉言也透過分身眼睛看到這縣令的茫然表情,心想不能那麼巧吧?
對方此時也是聽了自己分身的話,很乾脆的著人去後面抬出賬本的大箱子,立馬準備讓人檢視賬本上的記錄。
至此,一個意外突然發生了。
“大人,難道您這樣的大官,您也不懂稅收嗎?”王商人其實也不差那一貫,關鍵他就是氣不過,乃至於突然指著王彥這個分身質問,“我且斗膽問大人一句,我王富一個月販賣商貨二百四十貫,難道三十稅一,就是九貫嗎?難道大人您也不懂算術嗎?”
葉言當時愣了一下,居然有人敢質問朝廷命官,而且算術他怎麼可能不會,不對!
“你說多少?!”
“二百四十貫,大人!”
王富都跪地上了,此時看王彥的反應,他恍惚間明白對方好像懂演算法啊?
廢話!
葉言說實話嚇一跳,他能不懂嗎?
況且不論其他的,這乘法的算術,在古代乘法口訣可在洪武時期相當成熟的,甚至秦朝記載就有乘法口訣的東西,完全和現代人學的毫無區別。
他以為是二百七十貫算出的九貫,結果你告訴我是二百四十貫算出來的?
這特麼算的能對嗎!
這可是最簡單的乘法啊!
而且一旁的的縣丞和師爺已經開始算了,可這還算什麼?真就那麼巧,真就不懂算術?!
然後就在他們算的過程中,就連王彥身後的男人,現在還不是錦衣衛指揮使,只是近衛指揮使的武官,粗人的毛驤都發現了不對勁。
“這賬本算的沒問題吧?張師爺。”
“放心吧,縣丞大人,我辦事你放心就可。”
之後。
“王大人,怎麼回事……你聽,這兩人怎麼彷彿看不懂賬本,而且什麼時候算賬是反著算,三十稅一,九貫應該是二百七十貫的商人店鋪的總收益吧?怎麼他們還算出了……額,拿九貫核算出得二百四十貫?”
這情況就離譜啊!
他們在幹什麼?
這算的是什麼?
“大人,下官算好了,就是九貫!”
師爺說的相當自信,可聽著他們算九貫倒推為二百四十貫的可笑演算法,一旁的王商人也聽得目瞪口呆,差點背過氣去!
“縣丞大人,師爺!您們這算的是什麼天書嗎?!三十稅一!是每三十貫營收納一稅!九貫倒退怎麼也就成了二百四十貫的稅收?那你之前還收草民八貫呢,這是怎麼回事?這還用算盤噼裡啪啦打半天?您掰手指頭都能數出來的吧!哪來的二百四十貫?那不是二百七十貫嗎?”
葉言操控的王彥表情驟變,他想起自己革新科舉的意義了,想起這古代官員可能會有的離譜情況了,但怎麼能這麼離譜?!
“停,這位縣丞大人,還有這位師爺,本官現在只問你們一個問題。”
“既!上次王掌櫃營收是二百四十貫吧?朝廷是三十稅一的稅率比,即每三十貫營收納一稅。這二百四十貫裡有幾個三十貫?該納幾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