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聽著葉言的懇求,他內心其實還是有很大波動的。
不能說這位史冊上仁德的太子是真的多麼愛民,但至少……葉言所講的那種事,那種若不顧一切像他爹朱元璋那般推行寶鈔之法後,萬民可能民不聊生,甚至被官逼民反的景象。
他不願意,他也不想見到那種威脅大明根基的事出現,百姓起義其實就沒有推不翻的朝廷,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而已。
更何況,大明也才剛剛建立,此時就發現了寶鈔的問題,這不也是好事嗎?
“孤……自當清楚,葉卿,放心吧。”
朱標毫不在乎葉言突然拍他肩膀的動作,反而微微一笑,同樣回以拍肩膀的動作。
而且卿這個稱呼,這也代表了他是用太子的身份在向葉言保證,不說到底是不是為了讓百姓過的更好,最起碼保證不借此發狠的壓榨百姓,那也就足夠了。
朱標又和葉言閒聊了片刻,他已經明白這點就足以了。
現在科舉結束,審閱試卷的事那是比什麼都重要。
“那太子殿下應該沒事了吧?下官還要忙於審閱鄉試的考卷,如此……”
葉言拱起手,頗有幾分要趕朱標的意思,畢竟這位爺也耽誤他的時間夠久了。
這革新的考題啊,除了自己沒人知道那些實務策問的正確答案到底是什麼,或者說……某些題的答案,士子要是寫到某種點子上,在古人看來胡鬧,但在葉言那裡可能才是正確答案,才能判斷一個人適合不適合當官。
只是他話都沒說完,眼前的這位太子卻忍不住說話了。
“葉卿啊,且慢!”朱標卻忙抬手讓葉言等等,他臉上的笑容也依舊十分溫和,“孤現在已經明白了寶鈔之理,而今日也恰好是閒來無事,此時也是想看看這革新後的科舉,你與李魁煞費苦心出的那些題,那是究竟能選出何等樣的人才...且在寶鈔之題前,有些實務策問孤今日也想看看士子們如何作答,孤是當真甚感興趣呀。”
葉言都眉頭抽搐了,這位爺是真礙事啊,不過一個太子這樣,也是正常的。
“所以?”
“所以孤就在此陪爾,葉卿不介意孤在此叨擾吧?”
朱標還罕見的坐到了葉言的旁邊,此時一臉溫和笑意不說,目光也一直瞅著葉言批示的卷子。
額……
如果此時陪著葉言的是位美女該多好?
現代人總是有這種跳脫的思維,不過也葉言也是聞言一笑,很乾脆的回應:“殿下是言重了,此刻殿下能親臨督閱,是下官之幸,更是此次科舉之幸!只是閱卷枯燥,臣卻恐怠慢了殿下。”
“葉卿……不是,葉言你別文縐縐的說話,你、我不需要如此的。”
朱標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通貨膨脹’給驚的對葉言看法都變了,他現在這狀態頗有一種太子向臣子示好、拉攏的意思,就差直接說葉言乾脆跟他混算了。
葉言也自然能感受到,但他是無奈的道:“好,太子殿下你都這樣說了,那我也就開始了。”
“自然,孤也恰好借這個機會在向葉言你討教一二,你與李魁的出題,必然有其深意,恐怕每一個實務的策問也都足以讓孤有全新的收穫,換句話說……”
朱標突然也學著葉言當臣子的文縐縐,笑意連連的講:“正如爾與李僉事此前所言,這革新科舉又是否能淘盡浮華,已得見真金啊。”
“……”葉言只能無語的點點頭,這話說的……完全就多餘。
“行,我們開始審閱吧。”
爺們,你都耽誤我多長時間了,你爹老朱他對審卷的時間都有規定,完不成的那一刻,你幫我求情嗎?
總之!
當天色漸晚,朱標和葉言二人還真的一同審閱試卷,甚至說,朱標都忍不住拿起硃筆,學著葉言的樣子開始批閱。
然而,光是第一張捲紙上的那些模擬屬官困境的題目,就足以讓這位見多識廣的太子也感到棘手,更遑論那些埋頭經書多年的學子了。
“這,這題真出給士子們了?”
朱標跑到另一個桌上端著硃筆,此時卻遲遲不敢批示,抬頭間,葉言卻彷彿老大爺一樣,一手端著茶滋滋的品著,一手拿著硃筆輕鬆的批示著。
只見在寶鈔之題前,所謂八股策考日後,葉言出的史冊卷子,上面的題簡直讓人無法理解,或者說都是一些很奇怪的內容在策問。
例如第一張試卷的第一道題——
【身為某司郎中屬官,該郎中對侍郎大人之命時有陽奉陰違,你察覺後當如何自處?】
“自處?這是在策問身為低階官員與高階官員相處的策問?”
這題目是有顯而易見的葉言、李魁式的味道,正如此前軍事策問題,只給背景,只問士子們的反應,只想知道他們的答案。
可是士子們會怎麼寫,會敢寫內心的真實想法嗎?
朱標內心其實也有了一點還稍微差點意思的明悟在心中。
在他看來,大部分士子若是當官,肯定對於權力,對於未來的前途極為看重。
區區屬官的話,為了前途的進步,其實正常人絕對會去舉報給上司的上司聽,畢竟誰官大,誰才說了算,說不準這一舉報還能換來美好的前途。
可與之舉報相對比的,那便是勸說上級,或者是裝作看不到。
這也都是正常想法,那士子們怎麼答的呢?
朱標又看其他題目,這試卷內也還有另一道讓朱標印象深刻的抉擇題——
【身為上官屬官,若其明日便要出征,希望你能作為副官隨行,意在提拔,然朝廷恰好發來命令,命你即刻返京,你該如何向對方解釋?】
【又或者說,若允諾為副官,此戰必勝,且距你回京最後期限也還尚有十五日,路途也僅需三日,時間充裕,你是選擇參戰,還是即刻回京?】
“嘶,這種題,最好的選擇就是跟著出征,反正也不影響朝廷要求回京的命令吧?”
因為時間充裕,且完全不影響這種命令的執行。
“大部分考生也就會為了前途,先成為那副官去參戰,然後在擇日回京吧?”
他這般想著,看到的答案也完全是五花八門,但中心意思也都是如此。
但這合理嗎?
他不停翻閱試卷,看到的答案也確實是這樣。
那些出身世家,也善於鑽營未來政途營生的考生們,他們內心計較的絕非是道義,而是赤裸裸的利害!
就比如他看到的一種普遍答案——
“若參戰且必勝,我乃副官,豈非大功一件?這位上官必定更加看重我!”
“時間也完全夠用,先立功再回京,兩不耽誤!這有何可猶豫?為朝廷打仗義不容辭!”
這說的大義凜然,可核心不就是這類士子順應了本心,追求利益下是必然寫下了參戰再回京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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