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不是大罵最初的斷土之策,就是跑去和標兒論什麼軍戶、舉薦,以及現在這科舉革新之事讓他憤然的點。
今日朱標還要以太子身份親自過問貢院之事,此時整個殿內只有她這皇后和這大明皇帝。
“消消氣啊,今天莫不是又有讓你惱火的事了?昨天不是好好的麼。”
“妹子,你……”老朱下意識蓋住案桌上審閱的捲紙、奏摺,可想一想又苦笑的鬆開了,“咱氣昏頭了,你想看自然可以看,咱這動作……”
“重八,我沒什麼心情變化,後宮可不得干政的道理我自然是懂的。”馬皇后身為賢后,送完自己準備的雞湯就連連後退數步……要不是老朱有意讓她看,她根本也不會去瞅。
“所以到底是何事讓你如此惱火呢?”
“何事?”朱元璋也不在乎被馬皇后看到這內容了,臉上一臉憤怒的指著桌上的捲紙,“他李魁和葉言革新科舉不假,但這最後一題什麼意思?啊!妹子,你看看!你看看這逆臣賊子出的好題!他竟敢在這鄉試試卷上,堂而皇之地讓那些酸臭考生去分析大明寶鈔的弊端!”
朱元璋是真的氣的要死,同時聲音都在顫抖!
“說什麼‘寶鈔流轉之弊何在?何以解之?’這叫什麼話?他李魁這是要打咱的臉!是要告訴天下人,咱朱元璋發行的寶鈔有問題!這是在掘我大明的根基!是在蠱惑人心!”
大明寶鈔,是朱元璋引以為傲的經濟創舉,是其集中皇權、掌控經濟命脈的重要象徵。
發行以來,他自信滿滿,容不得任何質疑,葉言科舉中的此題,在他眼中無異於赤裸裸的挑釁和顛覆!
這甚至比昨日寓言藩王作亂的未來,那更讓他憤怒百倍。
馬皇后見老朱處於盛怒之中,也急忙接過試卷細看。
果然是這樣的題目,士子們寫的也五花八門,她也深知丈夫對寶鈔的珍視和忌諱。
但她並未立刻反駁,而是繼續細看那幾道實務策問,結合她平日對市井民生的觀察,心中已有了數。
“重八啊。”馬皇后聲音溫和,帶著撫慰的力量,輕輕按住了丈夫因激動而緊繃的手臂,“你熄熄這萬丈火氣,且聽我一言可好?”
朱元璋兀自喘著粗氣,瞪著眼睛。
馬皇后拿起那份考卷,指著前面的實務題目:“你看這判例題,問吏治操守如何?這刑名題,察律法運用之法?還有這鹽鐵、漕運、墾荒之問,哪一題不是在為朝廷選拔能處理實際政務的可用之才?這已經很好了。”
朱元璋重重哼了一聲,眼神依舊怒視著那寶鈔題目。
“至於這寶鈔之事的最後一題。”馬皇后語氣不變,目光清澈地看著丈夫,帶著平實質樸的智慧,“重八啊,這紙鈔再好,終究是要在百姓手中流通的。你我雖在深宮,難道就真不知民間的疾苦?”
她頓了頓,輕聲道:“一斤精面,年初五十文寶鈔能買,如今到了九月,便需六七十文了。你讓那市井小民、鄉間農夫,該如何想?李魁和葉言兩位官員出的這題,雖是出得尖銳了些,也未必就存了造反的心。”
她坐到老朱身旁,摟著自己丈夫的肩膀。
“他們只是將這事拿到明面上,放到這考場上,讓你、我知道,也讓學生們去想。畢竟,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也是萬民的天下啊。”
馬皇后這一番話,沒有直接駁斥朱元璋對寶鈔的自豪感,而是巧妙地說出天下百姓的角度。
但是!
“錢的問題是咱該想,但這種題可曾和咱議過?就是放肆,不拿咱當回事!”
老朱看了看時間,突然間下達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命令。
“來人,去奏群臣,朕要二次早朝!”
下面的侍衛、太監都亂作一團,但馬上就拱手領旨……
馬皇后眼睜睜看著老朱這樣做,自己這丈夫的火爆脾氣從跟著自己父親打仗那年開始,這到了成為皇帝都沒改啊。
“重八,你非要鬧著在群臣面前質問他們?”
“你別管,咱今日非要和他們說道說道!”
朱元璋那是一頭牛,拉不回來的牛。
馬皇后最後只能說:“可這題也不過是讓士子們寫出自己看法,也只談利弊而已……”
“哼!”朱元璋卻哼了一聲,走之前拿著抄錄的捲紙堆,不屑的笑道,“就算這題是讓考生思考實際問題,但他在考卷上公然議鈔!這就不合體統!這叫什麼考試?!簡直不拿咱當回事,咱必不饒他!”
“重八!”馬皇后在後面喊著,朱元璋卻頭也不回。
他這是真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