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陳寧慌嗎?
那必然是有一點,但他反而立刻冷靜了下來,即使書房大門被人推開,魚貫而入數個侍衛一樣的人。
還有……
當他眼睜睜看著幾名身著清吏檔案司服飾,腰懸短刀的侍衛魚貫而入,分開一條大路後,從後方走來的那位,那位身穿緋色三品官袍,負手而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男人。
王彥?
“王彥…王提督?”陳寧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詫,隨即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語氣卻帶著一絲被冒犯的剋制,“不知提督大人親臨寒舍,所為何事?如此陣仗,下官惶恐。”
葉言透過王彥的分身感知著陳寧這份竭力維持的鎮定,心中那股掌控全域性的爽意更加清晰,雖然王彥的臉上依舊是一片公事公辦的平靜。
“惶恐?”王彥這分身上前,禮貌未丟,甚至帶著笑意,“陳舍人不必惶恐。……前日議事,本官既已言明清吏司將以身作則,肅清吏治為本,自當躬行啊。”
他說話間,陳寧示意管家去連忙奉茶。
王彥,或者說葉言此舉有一個重要目的。
他微微抬手,示意對方平身,同時拿著茶盞就開始品味。
話,也更加的慢條斯理了。
“適逢陳大人府邸離司衙不遠,本官便想著,不如就從你這近水樓臺地開始,既顯公正,也表決心。”
陳寧被王彥的揮手至起,臉上雖沒有變化,眼底深處那絲被壓下的惱火卻更深了一分。
對方根本沒回答他的問題,也完全沒有為破門而入道歉的意思。
“所以王大人的意思是?”
“履新伊始,掌人冊權柄。”王彥的目光緩緩掃過書房陳設,那目光看似隨意,卻彷彿帶著無形的壓力,掠過書案、書架、乃至牆上的字畫。
他轉頭回來,臉上笑容更深。
“陛下既寄予厚望於本官,斷不敢懈怠半分……陳舍人前日殿上慷慨陳詞,直言不諱,對清吏司新政之施行細則尤為關切!這份為國事殫精竭慮之心,本官甚為感念。”
王彥頓了頓,笑容更深了,深到陳寧渾身不適。
“故此,本官今日親至,正是投桃報李,先查本官全家,再查你陳府中點算入戶之員,一同立這第一份的京官人冊。也好讓陳舍人親身感受一番新政之流程,將來建言獻策,想必更能切中肯綮。”
突然間!
“來人!”
門口侍立的一眾清吏檔案司吏員、侍衛都同時踏前半步,躬身應命。
“在!”
“為陳大人府上主簿、管事、內眷、僕從逐一核驗身份年齒,登記造冊。尤其要注意……”王彥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清查是否存在來歷不明,過往不清之人。登記要細,要實啊,此為新政第一例,意義重大,不得有絲毫差池!”
陳寧的手在袖中微微緊握了一下。
這王彥說的什麼近水樓臺,什麼投桃報李,全是胡扯!
分明就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自己,前日在大殿上給我下絆子,質疑我新政的能力和公正性?
好!
那我就第一時間,而且是身為清吏司最高主官來親自帶兵,以最正式的程式查到你府上!
用你當時的為民,為寒門的好心,言明,我們一起被查,查完...讓你、我一起成為這第一份關乎官員登記人冊的主要內容。
陳寧冷汗都從額角流下了,如此動作……跟他之前所想完全不同,王彥不是小丑,王彥是在赤裸裸的展示下馬威!
藉著聖上給的權力,從自己這裡得到快意?
但他陳寧也不是吃素的,或者說私下他的樣子和在官場上完全不同,他居然露出了無比欣喜的笑容。
“原來如此!王大人勤勉奉公,親自垂範,實乃百官楷模!下官感佩之餘,定當全力配合!”他對著門口的侍從吩咐,“管家!召集府內上下所有人等,一個不落,去中庭集合!不得有誤!”
接著馬上轉向王彥,姿態近乎謙卑,“王大人請坐吧,來人,這是什麼破茶?給本官換上最好的明前龍井!王大人豈能喝此?……下官也在此靜候登記結果,也好第一時間為王大人提供反饋。”
“哦?”
葉言透過分身看著陳寧這番滴水不漏的反應,心中冷笑更甚。
好一個陳寧,忍功當真了得啊。
他現在所作所為的目的,其實除了下馬威,更多的就是告知所有官吏——
我就是能查你,我清吏司的刀已經架在你們所有人的脖子上了!
隨時隨地,想查誰就查誰,說查就查!
而且規格就是最高,讓你們難堪卻無法發作!甚至……就算有人不爽自己分身,在動自己前也會思考一下。
這下等於利用陳寧,得到快意,還釋放分身所擁有的價值給所有官吏。
“怎麼了嗎?王大人!”陳寧冷汗很多,也知道自己被王彥給利用了,但他有辦法嗎?
同時。
葉言其實也不在乎被看出來目的,而且就除了目的外,此前心中那股火用大白話解釋的話。
就簡單的一次諫舞弊的事,居然能有那麼多人反駁,而且身為胡黨的陳寧……居然如此會說,還能搞出借著老朱的話,讓整個大明的力量查我分身的家族?
如果是本體有家人,不是為了回家……是真心的諫言舞弊,你就這樣?
那分明就是讓自己去死,查出一點問題都可能會有滅頂之災。
如果當時拒絕被查,那更是把自己在朝廷中的威信一掃而空,把自己陷入不仁不義的處境中。
再說白點,你換個人來,你只會越想越氣,也一定報復陳寧!
不過……
‘怪不得人都說地位上去了,人就是無法抵抗權力帶來的美妙感覺……這滋味確實好。’
能不妙麼?
前日還下黑手的對手,今天就得拱手稱下官了。
不過葉言心態一點沒變,不提他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回家,就本體當了官,也肯定不會因為權力而瘋狂,封建時代的囂張是隨時都可能會死的。
還是那句話,現在只是為了未來胡惟庸案做打算,報復是其次,關鍵就是利用陳寧。
所以注視對方,王彥也是莞爾一笑。
“沒什麼……但本官也知你心底不爽,陳舍人啊,既前日頂下查本官九族,本官今日也只是按律來查你三代……”
陳寧有些聽不懂了,他到底要說什……等等!
那句話出來了。
“這樣吧,公平起見,本官查你,你也可帶人去我清吏司,按律來查本官!”
轟——!
陳寧那一瞬間還是破功了,他難以置信的看著分身王彥,內心只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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