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寧看老朱不言,最後深深一揖!
“陛下!臣非阻撓新政,實乃慮及執行之難與寒門之困,恐良法美意,反生無窮流弊!懇請陛下暫緩此議,廣叢集臣智慧,詳議細則,待萬全之策,再行定奪!”
陳瑜的話音落下,奉天殿內陷入了一種更復雜的寂靜。
葉言用分身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明亮著呢。
陳寧就是胡惟庸這老狐狸的下屬,現在果然出手了,而且用的是更高明的手段。
不是反對,而是以言完善……看似在幫忙拾遺補缺,實則是在最關鍵處埋下釘子,試圖讓這新政在萌芽階段就因“執行困難”和“牽連過廣”的可能而夭折,或者至少大打折扣,失去原有的威懾力。
這樣,既不得罪皇帝,他甚至還肯定了皇帝重視舞弊的態度,又瓦解了新政的核心力量,還能讓那些保守派對他感恩戴德!
好一招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
但葉言可不這樣想!
“陛下!臣不認可!”
分身直接邁出一步就開口質問:“陳舍人!你口口聲聲憂心胥吏構陷、寒門遭殃,卻對舞弊者竊取功名、禍害百姓的滔天之惡視而不見!是何道理?你方才所言,看似公允,實則句句都在為那些潛在的蛀蟲開脫,為舞弊張目!”
王彥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說胥吏可能挾私報復?好!那請問,若無此檔案,那些被惡吏敲骨吸髓、冤屈無處申訴的百姓,他們的苦楚又向誰訴說?他們的清白又由誰來證明?!有了這白紙黑字的檔案,反倒多了一層枷鎖!惡吏要構陷,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會不會被反噬記上一筆!”
他猛地轉向朱元璋!
“陛下!您是布衣天子,您最清楚!鄉野之中,一個里長、一個胥吏,就能讓多少良善之家家破人亡!他們為何敢如此肆無忌憚?就是因為沒有記錄!沒有約束!他們作惡之後,換個地方,改個名字,又是一條好漢!若有了這人生劣跡檔,將此等惡行記錄在案,隨人流轉,他走到天涯海角,這汙點也如影隨形!這才是真正的為民做主!這才是真正的以儆效尤!”
“陛下,您說,是讓百姓永世活在惡吏的淫威下好,還是讓那些惡吏在利劍高懸下戰戰兢兢好?!”
朱元璋更加有所觸動了,對啊,當平民的那些年,他見到的慘案還少嗎?
沒有記錄,才是惡吏最大的保護傘!
王彥根本不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矛頭再次指向陳寧丟擲的第二個炸彈——寒門受害論!
“至於你說檔案追溯三代會斷絕寒門上升之路?更是荒謬絕倫,混淆視聽!”
他發出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冷笑,充滿了鄙夷!
“陳舍人!你口中的寒門,難道是指那些祖上作奸犯科,為害鄉里的寒門嗎?!真正的寒門俊傑,父祖輩或許貧寒,或許卑微,但他們清白立世,勤懇勞作,何懼檔案追溯?!”
“祖上偷過幾鬥糧?避過幾日役?這等雞毛蒜皮,豈會入人生劣跡檔案?此檔記錄的,是如科舉舞弊、貪贓枉法、草菅人命這等大奸大惡之行!是足以斷送一人前程、禍及一方百姓的滔天罪孽!一個真正清白,有抱負有才學的寒門子弟,他的父祖豈會犯下此等重罪?!”
王彥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奉天殿內隆隆炸響!
“若真有寒門子弟,其祖上曾犯下大惡,被記錄在案……那三代禁其科舉,又有何冤?!難道要放任一個骨子裡流著罪惡之血的家族,再次竊據高位,魚肉百姓嗎?!”
“此策,非但不會斷絕寒門之路,反而會滌盪汙穢,讓真正清白、有才幹的寒門俊傑,在更加清明的環境中脫穎而出!”
都到了這一步了,老朱也不言語,靜待那陳寧的話語。
然後……
難以置信的反擊出現了。
陳寧並沒有急切,反倒是拍了拍袖袍,彷彿信心十足。
“哦?王給事所言倒是也有幾分道理……那麼這樣說好了,本官且問!”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極為兇狠,矛頭直指這王彥分身。
“若,依此新制所查!”
“汝王彥……”
“汝之父輩、祖輩……”
“可有劣跡乎?”
“可有貪瀆乎?”
“可有舞弊乎?!”
“汝之家世……”
“可經得起這三代追溯人生檔案的反覆核查嗎?!”
我靠,厲害了哥,這腦袋反應的夠快啊。
混淆概念下,他還真找到了能反駁自己的一個角度。
也就是……你說的如此大義凜然,那麼換你,能否經得起此查呢?!
奉天殿完全是死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