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扭曲的身影堵在門口。
那曾是一個拾荒者,曹天痕認得他破碎衣物上模糊的標記。
但現在,他更像一個噩夢。
半邊臉被撕扯掉,露出森白的顴骨和蠕動的暗紅肌肉。
一隻眼球渾濁地掛在眼眶外,另一隻則閃爍著非人的、貪婪的兇光。
他的動作僵硬而狂躁,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渴望血肉的低吼。
那是一隻喪屍。
曹天痕的瞳孔驟然收縮,沒有半分猶豫。
在那腐爛的爪子即將探入棚屋的瞬間,他手中的鋼筋化作一道致命的灰影,帶著全身的力量和末世磨礪出的精準,狠狠刺出!
噗嗤!
鋼筋精準地貫穿了喪屍的太陽穴,從另一側透出,帶出一蓬粘稠的黑血和灰白色的腦漿。
惡臭瞬間朝著四周瀰漫開來。
那喪屍的動作戛然而止,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像一灘爛泥般軟倒下去,汙血迅速在泥水中暈開。
曹天痕一步搶出棚屋,雨水瞬間將他澆透。
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灰濛濛的雨幕,確認再無其他威脅。
他拔出鋼筋,在喪屍骯髒的衣服上隨意擦了幾下,那動作熟練得令人心悸。
他彎下腰,抓住那具殘破屍體的腳踝,用力將它拖離棚屋門口。
一直拖到不遠處一堆散發著惡臭的垃圾山旁,和其他幾具不知何時死去的屍體堆在一起。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的頭髮和臉頰,也沖刷著地上的汙穢。
“呼……呼……”
曹天痕大口大口的喘氣。
做完這一切,他才走回棚屋。
小芳抱著膝蓋縮在裡面,小臉煞白,身體微微發抖。
曹天痕心中一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緊繃的面部線條放鬆下來。
他蹲在小芳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撫過她沾著泥點的額頭,將幾縷溼透貼在臉頰上的黑髮撥開。
“別怕,”他的聲音異常低沉,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磐石般的穩定,“哥在這呢。”
小芳抬起頭,大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恐,但看到哥哥沉靜的臉,那份恐懼漸漸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她伸出冰涼的小手,抓住曹天痕一根沾滿汙垢和雨水的手指,聲音細若蚊吶:
“哥……你受傷沒?”
曹天痕搖了搖頭,反手將她冰冷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溫熱粗糙的掌心。
“沒有,”他頓了頓,看著妹妹蒼白的臉,一股無法言喻的酸楚和無力感猛地攫住了他,幾乎讓他窒息。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哥沒用……讓你吃這種苦了……”
小芳卻用力地搖頭,小手反過來更緊地攥住他:“可不是呢,哥哥才厲害啊!你會打壞人,會找吃的,會保護我!”
她的眼睛裡閃著光,那光芒純粹而熾熱,像是要穿透這無邊無際的灰暗雨幕,“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像哥一樣厲害!我們離開這裡,去……去有好多好多樹、好多好多花的地方!那裡不下汙雨,只有甜甜的雨水,還有小鳥唱歌!”
她的聲音帶著孩子氣的憧憬,描繪著一個對曹天痕而言遙遠得如同神話的圖景。
那光芒如此耀眼,刺得曹天痕眼眶發燙,溼潤了眼眶。
他猛地低下頭,喉嚨裡堵得厲害,只能發出一個模糊的、破碎的音節:“……嗯,好,等我們活著出去,就去你想去的地方。”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妹妹眼中那虛幻的希望之光,會控制不住地崩潰。
那光芒太亮,襯得他們身處的這個垃圾場廢墟,如同地獄一般鮮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