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桐往淮陽,走羅浦路線。”
羅浦是兩地間的一處深水區域,其偏北有逆時針的環形暗流、偏南有順時針的環形暗流,兼之經此往來刺桐淮陽距離最近,在湖風不夠驅動船隻的少野澤,格外受商船青睞。
自大澤精怪活躍以來,羅浦也是水獸精怪最常出沒的地帶之一,商船多隻能改走其他路線,亦不能免受精怪襲擾,還更耗時耗力。
首航選此路線,用意不言而明。
房言蹊眼中寒光一閃。
“老大,咱們要不要做點手段?”
“且先不管。”
漁翁老者手中魚竿遠處,浮漂起伏:
“你隨行去看看他們用的是什麼伎倆就行。”
“是。”
兩人見不再有授意,便告聲離去。
…
“啪!”
左近無人。
漁翁打扮的老者收杆,一條鯽魚掙扎於釣線末端。
水中亦有一道黑影浮現,粗看是隻人般大的水猴子,待其遊至岸邊,將頭探出水面——方顎尖吻,眼瞼褶皺橫生,雙眼佈滿血絲——赫然是張鑲嵌了水獺特徵的畸形怪異人臉。
瞧見這個駭人的怪物,老者卻面色如常:
“正月二十,你也隨行,若沒有精怪去襲擊船隊,你設法引一隻,且看看那馬奉孝那儀式,弄的什麼伎倆。”
“爹,那阮氏三雄以及青面鬼,聽聞水性驚人,這一去,倘若孩兒被他們察覺了怎辦?”這怪物剔著牙悠悠道。
老者忘了他一眼,伸出兩根手指。
這怪物見狀,滿意舔了舔嘴,桀桀笑道:
“您是教內壬水旗主,又是親爹,孩兒怎能不聽您的話呢?哪怕拼著被人發現的風險,孩兒也一定誓死完成您交代的任務!忠!誠!”
他一溜煙說完,轉頭又鑽進了水裡,像只真正的水猴子般靈活,消失在深水中。
王士誠望著他,面無表情,復而垂釣。
*
*
“噼裡啪啦……”
爆竹聲響,萬事消災。
“過節咯!過節咯!”
雲灣營地,張燈結綵,敲鑼打鼓,一張張流水席擺開,人人臉上欣喜洋溢,孩童們吃飽喝足後,高興地四處奔跑嬉鬧,宛如過節。
灘塗前邊,擺著一張香案,置有香爐,雞鴨豬羊,四周灑有金錢紙馬。
“章叔!喝!”
“哈哈!賢侄,共飲!”
十數漢子圍坐三桌,大笑著觥籌交錯,酒酣胸張。
橫斷山十賊於昨日入夥雲灣,一時倉促,僅是籌客置宴三大商號,今日將一眾家小從蘆葦蕩接過來,告別了流落荒野的境地,藉助雲灣的名分、人力、渠道、佈防,總算是有了個‘安居’之所,雙方才大擺宴席。
如此也坐定了‘大小’,章麻子、鮑康,原雲灣兩位當家年紀較長,為長輩;甄皓仁、曹蓋十人,則與章修文、章默等雲灣青壯同排坐次居首。
此時,甄皓仁、曹蓋、伍庸、公孫盛、阮小二,與章麻子、鮑康一桌。
一番酒飲過後,左近又無外人。
甄皓仁便道:
“前些時日,小侄在刺桐碼頭惹了偌大動靜,怕是會引來淮陽州衙那邊來人。”
“小侄雖不懼,但敵暗我明,千日防賊總歸不妥。”
“因此,待前幾次護航事了,小侄打算先藏身一段時日,避避風頭,一應事宜,就勞煩章叔和主首、教授你們多多擔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