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棵低頭看了眼那株草,指尖在葉片上輕輕按了按:“我們過去看看吧。”
他提著竹籃緩步走出柳樹的陰影,踏過臨水的石階時,腳步聲輕得像怕驚了水面的漣漪。亭臺裡的柳氏聞聲抬頭,看到來人時微微一怔,隨即露出溫和的笑意,那笑容比晨光還要柔軟幾分。
千棵在亭外站定,目光掠過亭邊盛放的鳳仙花,笑著開口:“你好,這裡的花真好看,我們採下幾朵嗎?”
含芙蕊慢慢站起身,素色的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搖曳,鬢邊的水紋珠釵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她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都帶著暖意,是千棵從未見過的溫婉模樣——連他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女子,確實美得讓人心頭微動,雲水霧的明媚裡,少了這份歷經歲月沉澱的柔和。
竹籃裡的水紋草忽然繃緊了葉片。雲水霧望著孃親隆起的小腹,那裡正孕育著一個新的生命,是她從未有過的弟弟或妹妹。心底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酸,有點澀,還有點說不清的委屈,可看著孃親眼底的溫柔,那份酸澀又悄悄化作了理解。葉片輕輕探向柳氏的方向,像是在隔空撫摸那片溫熱的小腹。
千棵忽然將竹籃遞向柳氏,聲音溫和:“能幫我抱一下它嗎?”
含芙蕊愣了愣,低頭看向那盆水紋草,目光裡閃過一絲恍惚,隨即輕輕搖了搖頭:“我懷孕了,有些不方便。”
“很輕的,”千棵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堅持,眼神卻很真誠,“它很珍貴,麻煩了。”
含芙蕊望著他眼底的認真,又看了看盆裡那株葉片翠綠的草,終究還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她的掌心帶著孕期特有的溫熱,輕輕託著瓷盆的底部,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易碎的琉璃。
就在被孃親指尖觸到的那一刻,竹籃裡的水紋草猛地舒展開了所有葉片,葉尖凝著的露珠在陽光下閃著亮,像是淬了光的星辰。雲水霧藏在葉片後,感受著那久違的溫暖觸感,心頭的酸澀與委屈忽然都散了,只剩下滿滿的、幾乎要溢位來的高興。
原來被孃親這樣抱著,是這樣安心的感覺。
含芙蕊低頭看著懷裡的水紋草,忽然笑了,指尖輕輕碰了碰葉片:“這草真別緻,葉片上的紋路像極了……”她沒說下去,只是眼底的懷念更深了些。
千棵站在一旁,看著柳氏溫柔的側臉,又看了看那株興奮得葉片都在輕輕顫抖的草,忽然覺得,這趟雲水城之行,來得太值了。
風拂過水麵,帶來淡淡的花香,亭臺裡的三人——或許該說一人一草一孕母,在晨光裡構成了一幅安靜的畫,藏著只有他們才懂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