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夜

第56章 幽靈船(中)

當夢境與現實重疊,錯亂的時間,界限模糊。混沌的世界中,連同自身的感知也變得曖昧和詭異。

沉重的眼皮,雨點敲擊岩石的聲響,黑暗天空,雷光熾盛。

冰冷的,溫暖的,悄悄的……

遲鈍的感官,視野愈發曖昧朦朧,匪夷所思的夜晚,亂象橫生,黑暗中,彷彿一切都是渾渾噩噩的。

……

沖刷著臉頰的雨水,站在暴雨中的小傢伙兒一動不動,如同夢囈似的凝望著眼前的漆黑夜色。

夢境與現實的交染不斷加深,意識仍在持續下沉。也不知過了多久,於混沌濃稠的黑暗深處,終於有什麼東西開始悄然滋生,紮根萌芽,蠢蠢欲動。

雨,仍舊下個不停,心象的世界,蒼白的天穹下,小傢伙兒怔怔佇立著,看著漫天落下的黑雨。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隻偏偏繞繞的黑色蝴蝶,從漆黑的夜色中悄悄地來了。

它落在小傢伙兒肩頭,停留在那裡,也不怕風吹雨打。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豎立的翅膀偶爾攤開或閉合,就像一隻普通的蝴蝶那樣。

它停留了一會兒,又悄無聲息地飛向夜色深處,猶如這漫長雨夜下的一個小插曲一般。

而小傢伙兒仍舊一動不動,空無一物的目光,如同沉浸在自身的夢境中。

在他所不知道的那段時間裡,雷光夾雜著暴雨,同時真實世界之下,某些似是而非之物也在蠢蠢欲動。

其中最為直觀的,在距離小傢伙兒不足一米的地方,一艘詭異的黑色小船竟然無聲無息地停留了足足四個多小時。

在這漫長詭異的四個多小時裡,小傢伙兒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處於一種渾然忘我的狀態。

不斷喪失的溫度,愈發冰冷的身體。

濃稠的黑暗如潑墨般降臨,黎明的光愈發遙遠。

微微張開的唇齒,似輕嘆,似呼喚,也只是失神地凝望著。

誰也不知道‘他’在濃稠的夜色中看到了什麼,就只是夢囈似地佇立那裡。亦如蒼白灰冷的心象中,小傢伙兒呆望著天空那般。

老黑安靜地待在小傢伙兒肩頭一側。懨懨的表情,如同一隻趴在屋簷下的老狗,聆聽著屋外的風雨,偶爾睜開眼睛,隨後又將頭在蜷縮的身體中埋得更深。

老黑自始至終都沉默且安靜,意興闌珊的眼神,彷彿對任何事物都不甚在意,直至黑色小船消失都不曾正眼瞧過。

在天快要亮的時候,它張著大嘴打了一個無聲的哈欠,吧唧吧唧的嘴巴,一點滋味也沒有。

然而,黎明卻始終沒有到來。

……

時間回到現在。

風和日麗的大湖水域,明媚的陽光傾灑在廣闊的湖面上。

涼爽的湖風,清晰的視野,綠蔭叢林,島嶼林立。遠處,落差巨大的河灘上,磅礴浩瀚的瀑布洪流仍在時刻不停地衝擊著堅硬的河床,場面極其壯觀。

縱觀全貌,如果不考慮某些詭異違和的事物的話,眼前的大湖水域還真是一個如詩如畫般的地方。

隨著時間推移,頭頂的陽光逐漸變得強烈起來。氣溫開始升高,微微模糊的視野,連空氣也如灼燒似的扭曲著。

烈日炎炎,一尊散發著恐怖威壓的巨型魔禽沿著河道逆流而上,速度極快。然而當它途經大湖水域時,竟突然變得跟個沒頭蒼蠅似的四處打轉。

不過這種狀況只持續了一會兒,就又再度恢復了正常。

魔禽站在一處河灘的礁石上,向著天空某個方向發出了一聲壓迫感十足的尖嘯。沒過多久,七八隻翼展超過四十米的大型魔禽就從視線之外的天邊往這邊飛過來了。

此時,或許連這尊魔禽自己都沒意識到,它看著遠處那些同伴的眼神顯得很是陌生與詭異。怎麼形容呢,如果說屍體有目光的話,大概就是那樣的感覺吧。

旋即,隨著整個世界突然顛倒。

當這群魔禽到達這裡以後,這裡除了不遠處河灘上的一灘汙血以外,並沒有先前那尊魔禽的身影。

而剛剛呼喚它們的,竟然是湖中扭曲盪漾的倒影。

本體莫名其妙消失了,而倒影卻依然存在。

然而對於這詭異的一幕,眼前這群蠻荒魔禽卻像是沒看到似的,都是一副無知無覺的樣子。反而對著某個空無一物的地方發出有些低沉沙啞的叫聲,微微地下的腦袋,更像是在彼此間進行著族群間的熟悉交流。

可是那裡明明什麼東西都沒有。

詭異,荒誕,細思極恐之下令人頭皮發麻。

也許是一種錯覺,湖中的倒影彷彿笑了一下,抽象扭曲的倒影,僅僅只是注視著,就給人一種十分不舒服的感覺。

短暫的停留過後,它們揮動翅翼再次飛上了天際。而在那群遠去的身影中,本該已經消失的魔禽竟然又重新出現在了隊伍裡,而身旁的其它同伴卻並沒有任何異樣,甚至還在與其保持著某種程度的交流。

當然,如果仔細多看一會兒的話就會發現,那裡除了一團詭異稀薄的陰影,依舊空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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