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望天際,如同祈求一般。
“但即便如此,我還是希望那一天來得晚一點,再晚一點。”
凝望虛無的目光微微一凝,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悄無聲息地融進掠過山崖的風裡,被呼嘯的氣流輕輕一攪,便撕得粉碎。
黑龜沉默無言。
“小龜龜你是神嗎?”小傢伙兒眺望遠方,突然問道。
黑龜沒有立刻回答。
“爺不是神,神早就死了”
“是嗎?”
“嗯!”
小傢伙兒低聲呢喃著,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那還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
“可惜不能向他許願了呀,虧我以前還經常對著星星祈禱來著。”小傢伙兒有些故作沮喪地說道。
“對神明許願,代價可是很沉重的。”
“對神許願還要代價?不是隻要誠心祈禱就可以了嗎?”小傢伙兒扭過頭來,睜大著眼睛,有些吃驚地問道。
“怎麼可能,那樣的故事也就你這樣的無知小兒才信。”黑龜冷笑道。
“為什麼不信,說不定哪天就靈驗了呢。”小傢伙兒天真地說道。
黑龜卻眼含譏諷地看著小傢伙兒。
“是麼,我倒沒看出來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樂觀了?”
“也不是樂觀吧,只是覺得有信仰總歸是件好事。”小傢伙兒幽幽說著,然後又接著說道,“就像是巫神已經消失了十多萬年,但村裡的老人們卻依舊相信他總有一天還會回來的。”
“呵呵,回來?真是笑話,就連你這樣的小屁孩兒都不信,你覺得他們會信?”
“必須得信啊,不然日子會過不下去的。”小傢伙兒沒心沒肺地說道,抿起的嘴角,像是嘆息,又像是自嘲,但至始至終,他的眼神都異常平靜。
他聳了聳肩,幽幽說道。
“當然,這些話也是大叔告訴我的。”
“那個癆病鬼?”
小傢伙兒沒有回答,抿著嘴角,淺淺地笑著。
黑龜眯了眯眼,最後還是迴歸那副索然無味的樣子。
“嘁,沒意思。”
“誰說不是呢,確實挺沒意思的。”
……
朦朧的夢境煙消雲散。
當新鮮的空氣湧入進來,秩序輪轉,停滯的時間彷彿又重新開始流動。
阿利亞斯倒在河灘上,身上的血早已流盡,殘缺的肢體,連本命精魂都千瘡百孔,破爛不堪。
此刻的它,是真正的奄奄一息,油盡燈枯。
哪怕拼盡一切,終究也還是迎來這樣的結果。
它倒在河灘上,被轟得稀巴爛的頭顱,無喜無悲地看著天空,只是靜靜地等待著終結的來臨。
“終於要結束了麼?”阿利亞斯像是認命一般。
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它注視天空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彷彿撇到遠處懸崖邊上的站著一個纖瘦的身影。
是誰在那裡嗎?然而接著它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呵,怎麼可能呢?”
就只是一愣神兒的功夫,阿利亞斯卻發現自己依然還在雷劫中,那種恍惚而至的墜落感。
“嗯?”
急速下墜的阿利亞斯翅翼一展,黑海中的龍蟒異象頓時擋住一道道金色神雷和隔空斬來的混沌劍雷。
“不過是渡一個六階雷劫而已,混沌劍雷也就罷了,竟然還產生了心魔,這是一個大妖天劫能出現的東西?”阿利亞斯不由得感到有些氣結,下意識地將剛才發生的事情解釋為心魔。
雖然此刻的它看著狼狽且悽慘,但仍然還有扛過雷劫的底氣和餘力。
但那真的是自己的心魔嗎?
它疑惑著,腦海裡開始下意識地回想著剛才的情景。
“那是……人類的幼崽,還有……一隻黑不溜秋的王八精?”然而一株雷樹鎮壓下來,將他打得狼狽逃竄,阿利亞斯險之又險的才逃過一劫。
“好不容易才甦醒過來,結果卻總碰到些稀奇古怪的事情。”阿利亞斯心中嘆息著,與此同時,驅動的異象也愈發恐怖起來。
黑海漫天穹,龍蟒蕩乾坤,一口口雷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擊穿打破,就連混沌深處的雷樹也被打得瀕臨崩潰。
山崖邊上,小傢伙兒看著阿利亞斯曾經倒下的地方,那裡什麼也沒有。
“走吧。”
說完,小傢伙兒就朝著山崖之外踏空出去,縱身落入大湖。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身後的山崖就如夢魘一般,慢慢消融,煙消雲散,落入眼簾的,只有一座已經崩塌的亂石碎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