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雖笨拙,卻是最直接的辦法。
朱標點頭:“兒臣明白。只是…心有不甘…”
兒子的不甘,馬皇后豈會不知?她未點破,目光復雜地看向蘇河。
蘇河察覺到馬皇后的目光,主動打破沉默:
“皇后娘娘,今日二位所知之事已足夠多。單是那宗親贍養之制,便需長久消化,何況其他……”
他停住,意指那些關乎他們自身性命的悲慘預言。
朱元璋的狂暴殺戮,甚至逼死親子。
無論對百官,還是對丈夫和兒孫的命運,馬皇后都無法袖手旁觀。
這些沉重的話題,隨便一件都如同驚雷。
在這個酷暑難耐的夏日,已是她和朱標經歷過最心驚動魄的一天。
“母后,兒臣覺得蘇兄說得是!”朱標介面道,“我們還有時間,當一件件解決,方能尋得轉機。急功近利只會適得其反。那宗親贍養之制,父皇已與族中敲定,並昭告諸王。若不想出兩全之策,將來這條祖訓真會亡國!”
朱標憂心忡忡,難以想象一個國家大半賦稅竟用來供養皇族。
其後果之嚴重,不言自明。
見兒子能說出這番話,馬皇后原本的沉重也稍減:
“標兒所言極是。這宗親贍養乃當前最大隱患。我們必須尋機與你父皇商議,否則大明與我朱家,終難逃覆滅之劫。”
“好了,天色已晚,今日便到此為止。”馬皇后吩咐道,“標兒,蘇河便交由你安置。我今晚需做些準備,明日我們一同去見你父皇。”
朱標立刻應下,準備帶走蘇河。
不料蘇河卻急忙拒絕:
“等等!皇后娘娘!您先前答應過,不會讓我暴露在皇上面前!太子殿下,您方才也立下誓言!怎能如此?”
朱標不解:“蘇兄何出此言?母后只是讓我帶你去東宮暫住,並非要你見父皇。放心,東宮護衛皆是心腹,只聽我號令,絕不會有人向父皇透露你的行蹤。”
他拍胸保證。
馬皇后也道:“是啊,蘇河你多慮了,東宮很安全。”
看著兩人篤信的樣子,蘇河倒吸一口涼氣。
他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此時朱元璋雖未正式命名,但錦衣衛的前身,那支只聽命於皇帝、監視百官的特務力量早已存在!
“二位,你們太小看朱元璋了!”蘇河正色道,“以他的性子,皇后娘娘您真以為太子身邊會沒有他的人嗎?看看我這身穿著,一旦被人看見,明日我必被拿下!你們且想想,皇上身邊是否常有一些人?他們身手不凡,樣貌普通,腰佩利刃,眼神銳利如刀。”
馬皇后神情驟變,立刻想到一人:
“二虎!你說的是二虎!劉基死後,重八便命二虎暗中組建了一支人馬,只聽他號令,個個膽大藝高!我雖略知一二,但不久這些人便似消失了……難道你的意思是,他們已遍佈各處?”
朱標瞬間遍體生寒。
想到自己可能時刻處於父皇的監視之下,他如鯁在喉,難以置信:
“母后,二虎手下…真如蘇兄所說,無孔不入?”
馬皇后閉了閉眼:“若蘇河所言不虛,那便是了。重八行事向來隱秘,劉基死後,懲治貪官需倚重新力,他便秘密安排二虎選人。此事,我也僅知一二。”
朱標頓時確認,自己身邊必有父皇耳目!
他震驚又懊悔地看向蘇河:
“蘇兄!實在對不住!我……我險些違背誓言,陷你於險境!”
對朱標這樣深受儒學薰陶的君子而言,違背誓言是莫大汙點。
蘇河擺擺手:“罷了罷了,也怪不得你們。因那‘錦衣衛’之名,要到洪武十五年才正式現於世人眼前。飛魚服,繡春刀,虎背蜂腰螳螂腿……配上絕頂的身手,是懸在百官頸上的利刃。”
“錦衣衛?”朱標喃喃道,“原來父皇身邊這些人喚作錦衣衛…好霸氣的名號。”
窗外的夕陽將餘暉灑入殿內。
馬皇后望著殿外,今日所知種種,盡是壞訊息,她已不願再問。
待日後心緒稍平,再做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