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磅礴的劍元,正在他體內的經脈中奔騰流淌,如同長江大河。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股劍元在流經心臟附近時,會有一絲微小的滯澀。
那是斬出那一劍後,留下的暗傷,即便有迴天丹也未能完全根除。
他甚至能看到,澹臺燼修煉的《青蓮劍典》,其功法運轉的每一個節點,每一個周天迴圈的薄弱之處。
只要他想,他可以在瞬間,找出這門功法至少三個致命的破綻。
這就是黑蓮之瞳?
看破虛妄,直抵本源。
洞悉金丹級別修士的靈力運轉與功法破綻。
李凡心中念頭急轉,緩緩收回了神通。
眼中的異象褪去,世界恢復了原樣。
但李凡清楚,他眼中的世界,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從一個不穩定的底牌,到一個可以主動運用的殺手鐧,寂滅黑蓮的力量,終於向他展露了冰山一角。
殿內。
澹臺燼依舊跪著,他感覺師尊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那一眼,讓他有一種從裡到外都被看透的錯覺。
隨後,那股感覺消失了。
他聽見了輕微的,富有節奏的敲擊聲。
嗒。
嗒。
嗒。
是師尊的手指,在輕輕敲擊著座椅的扶手。
澹臺燼的心,也跟著這敲擊聲,一下下地懸了起來。
他在思考。
師尊在思考聖子的那句話。
“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李凡的眼神幽深,彷彿倒映著一片沒有星辰的夜空。
血屠將,金丹初期,帶著上百魔修,氣勢洶洶而來。
這不是攻城。
這是試探。
天魔宗的聖子,用一名金丹魔將的命,來試探青雲劍宗的底線,以及……他玄陽宗的實力。
現在,他試探出來了。
玄陽宗,或者說他李凡,有一個能一劍斬金丹的弟子。
他不僅沒有退縮,反而傳話說“遊戲剛剛開始”。
這說明什麼?
李凡的指尖停住了。
“他不是在挑釁。”
李凡平靜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澹臺燼猛地抬頭,眼中露出不解。
“他是在宣告。”
李凡的目光,穿過大殿,望向了魔宗所在的方向。
“他在告訴我們,他不怕我們強,甚至,他樂於見到我們強。”
“因為只有足夠強大的獵物,落入陷阱時發出的哀嚎,才足夠悅耳。”
“只有足夠有分量的棋子,被吃掉的時候,才能讓他感覺到下棋的樂趣。”
澹臺燼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瞬間明白了師尊的意思。
在聖子眼中,他們不是敵人。
是獵物,是棋子。
這種被俯瞰,被玩弄的感覺,讓他體內的劍元都開始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
“弟子……”
“不必。”
李凡打斷了他。
“棋盤已經擺下,我們就是棋手之一。他想玩,那便陪他玩。”
李凡從座位上站起身,走到澹臺燼面前,將他扶起。
“你那一劍,很不錯。”
“但還不夠。”
“你的劍,只看到了毀滅,沒有看到守護。回去吧,去後山劍坪,想不明白,就不準出來。”
澹臺燼身體一震,看著師尊那雙深邃的眼睛,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的迷霧。
是啊。
他出劍,是為了斬殺,為了證明自己。
可師尊讓他去,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守護青雲城,守護那些無辜的弟子。
他的劍,有形,卻無意。
“弟子,明白了。”
澹臺燼重重點頭,再次對著李凡深深一拜,隨後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比來時更加挺拔,也更加沉凝。
看著弟子離去的背影,李凡重新坐回寶座。
他將目光投向煉器室的方向。
“魯大師。”
他的聲音,直接在魯衡的腦海中響起。
正在奮力揮錘的魯衡猛地一哆嗦,錘子差點砸到自己腳上。
“宗…宗主!您老人家有何吩咐!”
“巡山甲士的制式裝備,還能不能再提升?”
魯衡愣了一下,隨即拍著胸脯大聲道:“能!當然能!只要材料管夠,我能給那幫小子全身都換成玄鐵甲!再給他們的刀刻上聚靈陣和破甲陣!”
李凡的聲音再次響起。
“材料不成問題。”
“我只有一個要求,速度。”
“明白!”
切斷了與魯衡的傳音,李凡的目光又轉向了另一處。
“石安。”
正在山道上巡邏的石安一個激靈,立刻站得筆直。
“宗主!”
“從今天起,巡山甲士的數量,再翻一倍。”
“人手,從外門弟子中挑選根骨好,心性沉穩的。”
“告訴他們,玄陽宗不養閒人,想要資源,就拿命來換。”
石安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大聲應道:
“是!保證完成任務!”
命令下達完畢。
李凡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聖子……
這盤棋,確實剛剛開始。
但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言之過早。